「你也會有一隻小母貓喜歡你的~」她又笑起來道,軟軟的從耄耋的頭頂撫摸向脊背,來來回回。

耄耋神君舒服的眯起眼睛,乖乖趴好。小母貓?耄耋心想:我才不要呢,我就要你……

你……你是誰?

突然黑影覆蓋住一切,他被什麼猛然擊碎變成了灰燼。

再亮起,耄耋看到了華麗的宮殿。她身著火紅的華服,裙擺長長托在身後,眾人簇擁。

耄耋向她跑過去,聲嘶力竭的叫著,她卻頭也不回。

「不要走!你這個兩腳獸給我回來!」耄耋心中喊著,口中卻只能發出喵嗚的聲音。

突然一個凡人太監來驅趕他,耄耋向他喵喵示威,露出尖牙和鋒利的爪子,但是卻沒足夠的力氣。笑話!耄耋大驚,心中道:本上神不說法力無邊,那也是臨界於眾仙家之上,怎麼會氣力不足?待我用仙術好好教訓一下這廝!

耄耋全身毛髮乍起,鼓起了全身力氣。奇怪,沒有任何仙力……他默念道:「水月洞天!力破九霄!幻影遁形!」沒有任何法術效果……直到又跑來一個侍衛一把將他抓起,他掙扎……掙扎……眼前又黑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待耄耋神君再次清醒,眼前出現的是猴神和鴨仙。兩個人焦急的俯著身看著耄耋神君。

「這是怎麼啦?」鴨仙用他那破鑼嗓子放聲問道,然後伸手在耄耋頭頂捏了捏:「貓耳朵都顯形了!」

鴨仙名叫黃誕,性格也和名字一樣甚是荒誕,胳膊來回拍打著身體兩側,圓圓的臉皺成了一個包子,樣子很是焦慮。

臉龐頗為冷峻的猴神難得露齣戲虐的神情,看著鴨子,在一邊道:「你鴨急什麼,這貓法力高強,靈力精純,修為已達上神段位。不就是暈了么,暈了也好,剛看他站在魚販子攤前,想起他前些日子寫信說再見時定要送咱們些稱心如意的玩意兒……我就想一會兒定要與這廝打上一架!他不暈,也定會被我打暈!」

對了,平時耄耋神君就叫他潑猴、死猴子、猴精……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冷言冷語!就是因為這貓都變上神了,說暈就暈不是更嚴重么?」鴨子道。

大國金融 「我好心好意精心準備禮物,你們這麼不領情。」耄耋神君睜開眼,淡淡的道:「終究我是沒有你們歡喜的東西么。」邊說邊把貓耳朵收了回去。

「哎呦小喵喵~你別聽猴子亂說,我們最喜歡你送的東西啦……」黃誕見耄耋醒來甚是驚喜,一邊扶著他坐起身。想了想蟑螂老鼠,不免身子還是抖了一抖,竟還從真身幻化出了一地鴨毛。

猴子也有些尷尬的咳了咳,道:「這次的禮物頗有希望,鴨子應該喜歡魚的吧。」

「你不喜歡魚嗎?」耄耋神君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猴子問,那一雙貓眼甚是晶瑩剔透。

猴子倒抽一口冷氣,磕巴著像是在自言自語瞪著耄耋道:「你……你是一隻公貓!你是一隻公貓!」

「老子也是鋼鐵直男。」耄耋神君戲虐的笑道:「你這潑猴還要不要比試?」

黃誕忙道:「別別!你們是不是都忘記了正事!我們要去喝蟠桃酒的,再不去可就沒酒喝啦!」

耄耋這才發現,原來他們把他帶到了一間客棧。

耄耋忙叫道:「小二!來人結賬!」

「還結什麼吖!快走!」鴨子又用他那平日里就呱呱的破嗓子大叫一聲,然後用他特有的遁地術變出一串光圈圍住他們,瞬間將他們移去紫青山了。

猴子趁光圈結束前向客房桌子上扔了幾大塊金子。

鴨子呢?徒留一地鴨毛。 到了紫青山腳,三人並肩而行,順著大路走向品酒會的大殿。

紫青山已被布滿結界。凡人望向紫青山,只會看到雲霧繚繞,不見山貌。如果靠近結界,便會立刻有千奇百怪的迫在眉睫之事引其離開。

神仙看到則是一片金碧輝煌……至於為何是金碧輝煌,這要問酒仙的審美了。

葉子上裝點著五彩石的粉末,閃閃爍爍。峭壁上畫滿了各種祈福的圖騰,小石頭則被幻術變成了各種金銀寶石。樹枝上也掛滿了夜明珠。好多神鳥神獸被吸引而來

「酒仙老兒土豪一枚,猴子那花果山才是人間仙境呢~!」黃誕道,繼而又道:「耄耋的銀丹境其實也不錯,就是那銀丹草的味道……淡淡是可以,濃郁了嗅著著實頭疼辣眼睛。」不免又揉了揉非常有毛絨質感的頭髮。

「哼……」忽聽一聲不屑的哼聲,居然遇上了池汭。

黃誕瞪著池汭道:「許久不見池汭君,怎越發骨瘦嶙峋、尖嘴猴腮……呃,猴子你委屈一下。」

作為一隻貓神,耄耋神君喜歡魚,喜歡銀丹草,也自知自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世間不欽慕他的人其實並不多,鼠君池汭算是一個。

耄耋兒時在天宮的花園裡玩,恰遇池汭。池汭的真身其實比他的兄弟們都漂亮,黃白相間,鼻子有點紅紅的甚是可愛。

花園裡有一座天燈,燈油是女媧的眼淚,燈火萬年不滅,散發著醉人的清香,甚至蓋過了花園裡花香。池汭那時也還是只幼鼠,貪嘴,於是躡手躡腳準備偷嘗女媧之淚。小耄耋上前阻止他,不小心抓傷了他的尾巴。傷到尾巴后他靈力大減,他的母妃不得不讓他嘴裡成天含著許多仙丹靈藥恢復氣力。他的兄弟們便笑話他,說他鼓鼓的腮幫像個小糧倉,起了個外號,叫他倉弟。從此,他恨透了耄耋。

耄耋神君也同樣不喜歡他。

那時,池汭拖著受傷的身子跑到天帝面前告狀,污衊耄耋玩弄於他,傷了他的尾巴。誰也不能證明耄耋在阻止池汭偷燈油,但是池汭尾巴的傷口卻證據確鑿。況且,貓本性素愛玩弄獵物,尤其鼠類。

於是耄耋被貶下凡間歷練……

至於在凡間經歷了什麼,耄耋已不記得。只記得當時從天界的恢魂台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大公主。

她眼淚一直啪嗒啪嗒掉,泣不成聲。

經歷一遭凡間,耄耋靈力大減,一時變不回人形仙身。便獨自回到銀丹境修鍊去了。

這一修,便直升至上神,成為了六界最年輕的上神。從此,耄耋神君除了艷壓六界的芳名以外,修為也讓各方仙神敬佩之極。

可是那又如何呢?這個貓神可是有著貓咪典型萬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性子。

這期間,耄耋神君兒時的玩伴黃誕和猴子經常來看看他,這才還留些人氣。

黃誕是個低階散仙,真身鴨子也是動物界里品級較低的生靈,遂靈性不夠,有點獃頭獃腦。笑起來喜歡用他那破鑼嗓子嘎嘎嘎、呱呱呱,一著急就習慣用胳膊和手拍打自己,更讓人頭疼是動不動就掉一身鴨毛。

要說耄耋神君這等級的仙神,其實是沒什麼機會與鴨相遇的。奈何冷峻的齊天大聖,雖比耄耋長了上千歲,都是耄耋叔叔輩了,卻不僅修的容貌年輕,連性子也一直是副少年的性子,成天閑來無事便好鋤強扶弱。於是在某一天猴子撿回了一個沒人要的鴨蛋……還取名黃誕。

猶記那日,猴子扭捏的對小耄耋說:「小耄耋,我撿了個蛋。」

耄耋:「炒一炒。」

「不行!」猴子有些焦急,接著道:「它母親剛被黃鼠狼害死了,我覺得它還有救……有救呢!」

於是,耄耋給黃誕捉了只母雞,希望母雞幫忙孵蛋。沒辦法,天宮裡真的沒有鴨子。好久,鴨也沒有破殼而出,耄耋這隻貓娃素來又沒什麼長性,固然屢次想放棄,可是都被猴子阻止了。

猴子說:「在它還沒變成臭鴨蛋之前就扔了多可惜。」

猴子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天生天養,一直也是孤獨。而耄耋呢,是天生一副洒脫性子,少親友,好獨居,偶爾膩歪可以。

耄耋知道,猴子和他不一樣。在猴子冷漠的外表和火爆性子的下面,可是有著一顆群居的心。

於是,小耄耋拿出他銀丹境的至尊修仙寶貝星輝錦盒,七七四十九個夜晚不停施咒,讓黃誕吸收日月精華。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某一天黃誕真的出生了,沒有變成臭鴨蛋。就這樣,黃誕跟著猴子走南闖北,與耄耋成了至交。

所以,在小耄耋含冤下凡后,耄耋的敵人也變成了猴子和黃誕的敵人,他們也不喜歡池汭。再者,這池汭生性詭詐,這幾百年更是擊敗了幾個鼠族兄長,一躍成為了鼠族的族長接班人,以手段狠辣聞名。好在小耄耋天賦異稟,現在已經變成了大耄耋,還升至了上神,猴子和黃誕這才放心讓耄耋一個人生活。

「耄耋,你躲在銀丹境,別以為你我恩怨就可以了結。」池汭憤恨的說。

「我從未當就此了結,卻亦無意報復。我已含冤下界歷劫,如你再糾纏不休,我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耄耋神君厲聲道。

說罷,耄耋實在不想理他,便甩了袖子加快步伐走到前面去了。黃誕趕緊撲騰著追耄耋。猴子犀利向池汭一瞥,繼而也轉身快步跟進耄耋去了。

耄耋神君邊走心裡邊納悶,酒仙心知他和池汭的恩怨,為何會給池汭發帖。忽見樹叢邊跳出一絡腮鬍子老兒,面色紅潤的明顯,粗布麻衣,腰上掛著一串葫蘆。

其實,這酒仙可謂六界最富的仙了。眾仙家皆求他賜酒,所獻寶物不計其數,華衣美服更是不盡數。可這老仙就喜粗布麻衣,逍遙自在。

黃誕嚇了一跳,跳到耄耋神君和猴子身後躲了躲。

耄耋神君和猴子不免又要俯身撣撣鴨毛。

「喵喵!」酒仙咧著嘴笑著就要過來抱耄耋。

猴子一下擋在耄耋前面,冷聲道:「為您好,貓爪鋒利。」

酒仙愣了一下,隨即推開猴子,笑著說:「老夫可在喵喵還是只崽崽時幫他修過爪子。」

耄耋神君挑眉道:「我還記得那時我舉著一隻手指哭著找母妃的情形。」

「喵喵~老夫半路接你可是為你思慮,你再往前走走便會迎來專門來看你的隊伍啦。他們沒拿到入殿的請柬,就乾脆站在大殿門口等你呢。」酒仙道。

「呵!這耄耋可匹敵*的頭牌啦!」黃誕放聲驚呼道。

耄耋神君一臉黑線……

耄耋神君:「酒仙可要幫忙解決,蟠桃酒我已惦念許久。」

「那是自然~那裡,順著那條路走,」酒仙頗有些得意地指著一條不起眼的小路繼續道:「這條路沒有設置裝飾,又灌木茂盛,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喵喵順著這條路便可以走到大殿的小門。」

耄耋神君點點頭,轉而對黃誕和猴子說:「你們還是走大路吧,人多引人注意。我們殿內匯合。」

猴子點點頭,

黃誕道:「那喵喵莫怕,一會我們就重逢啦!」

耄耋轉身走開。遠遠還聽見猴子說:「那貓的修為不傷別人就可以了!」

耄耋神君獨自一人前行著,片片的光亮透過樹葉瑣碎的散落在地上。舒服么,也是心怡;寂寞么,甚是。

那張臉是怎麼回事,那個姑娘是誰……

他仔細想想那些夢,聽聲音都是同一個女子,女子說過要陪伴他,女子許他一個家,女子抱過他……

耄耋仔細回憶他的過往,現已三百多年,確實短暫。像酒仙那種,幾十萬年其實也在神界不算長者。凡間輪迴循環往複,神界卻只能前行,不免在漫長途中忘記一些事情。難道他忘了誰么?

終有日也要灰飛煙滅,忘記了又如何呢?

突然,他停住。

仰頭看著樹上,她坐在上面,正望著遠方出神。

白色面紗仍舊遮住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漆黑的像兩顆黑曜石。

耄耋感覺自己是在做夢,腦中一片空白,木訥的走到樹下。

他突然怕她飛走,心中充滿失去的恐懼感……可是這又是為了什麼,貌似他從未得到過她呀?耄耋控制不住開始顫抖,喜悅又驚恐的感覺莫名其妙不知從何而來慢慢包裹住他的全身……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感覺嚇住了,強烈的覺得更想不知道、更想沒見到。

女子忽然察覺到了耄耋的存在,低頭看向耄耋,眼中充滿笑意。

耄耋驚住了,眼睜睜看著她突然翻身墜下,眼前曼曼白紗飄落。

感覺就像誰在後背推了一把,不由就向前傾身接住了她。她亦抬起一隻手撫住耄耋神君的臉頰。

耄耋突然又覺得,只要能相見,灰飛煙滅亦不怕,還有何懼!

「你是誰?」耄耋盯住她問,不敢眨眼,彷彿怕她一瞬間消失掉,整個人僵的不能動一下。

「哈哈……」她未回答,只是輕笑:「你果然都忘了。」

她笑的十分鮮活,她的手也有著溫暖的熱度。耄耋突然想到,那些夢可能不是夢,也許是真實的記憶。

耄耋仔細看著她,沒有仙氣,她不是仙,也不是妖,是個凡人。可是凡人是怎麼進的這紫青山的。耄耋想放下她,可她反而更緊的摟住了耄耋的脖子。

「別丟下我,如果這一世你再丟掉我,就真的永不相見了。」她說,語氣中充滿著懇求……和堅決。

耄耋有種萬箭穿心之感,顫抖著手揭開她的面紗……那眉眼、那雙唇、那眼角的一顆痣……一瞬間,好多零碎的片段在他腦海里掠過,皆是女子巧笑倩兮的畫面,卻又十分模糊、消失迅速。那些不知是否是他的記憶,彷彿在衝撞著要從腦中飛出。他看著她,還是目不轉睛。

良久,耄耋終於稍稍可以思索一下,盡量冷靜的對女子說:「這裡不是你可以進來的地方。你可知我是何人?」

「我知。」女子回答倒是簡單,接著說:」我不會害任何人的,小女子只是與神君冥冥中有緣未盡,今特來尋神君。「

見女子一時不多答,耄耋卻也不想放開她,有緣未盡?想想那些夢境的片段,應該和此女子脫不了干係。再問:「我與姑娘前世見過?」

女子同樣目不轉睛看著耄耋,黑色的瞳孔閃爍,道:「見過。」

「你……」耄耋剛要繼續問,女子食指按住耄耋的唇,打斷了他。

「神君莫要多問,有些事小女子不能和盤托出。我只問,神君可否帶上我,我願為神君做奴做婢。」

耄耋思忖著,這女子疑點頗多。可他就是難以丟下她。對,他覺得,如果今天他轉身走了,那就是丟下!

「這樣,我先把你幻化成一片銀丹草。待我上山稍作寒暄,便帶你回我的居所,山上仙家齊聚,但姑娘莫怕,本神定會護姑娘周全。你再將事情原委一一向我道來,可否?」

潛逃?潛逃是不可能的,耄耋心想,以本神的修為,永遠不可能。

「可以,」女子又摟了摟耄耋:「只要在一起,怎樣都可以了。」

一陣痛浪花般襲來,耄耋忍住心中痛感,把她幻化成一片銀丹葉,輕放於袖中。

恍然間,不知為何,耄耋不由嘴角翹起。酒仙的品酒會果然有趣,沒進門就這麼有趣。血液里仍充滿著激動感。向殿中走去,越走越快。

殿內,眾仙家觥籌交錯。這小門正巧開在主位的仙台後方。天帝和天母坐在主位,酒仙正站在殿中央舉杯向天帝和天母敬酒,感謝他們的恩允。

耄耋神君滿腹心事,腦海里全是袖中的銀丹葉,焦急的想走個過場趕緊回家。竟沒絲毫察覺的直接從仙台後方走出,也沒發現原本嘈雜的環境忽而安靜了起來。

忽然有人驚呼:「竟有此等俊美公子!」

「這想必就是耄耋神君!」

「果然和傳說一樣,貓神的眼眸如星月……」

耄耋趕忙抬頭看向四周,有些眩暈的看向四周眾仙神,有些機械的拱手作揖。

「耄耋神君為何來的如此之遲,聽酒仙說你已惦念蟠桃酒許久了。」天帝問道。

天母懷裡正抱著我送的那隻小貓,那貓兒看著耄耋神君喵了一聲,低頭示禮。

「小仙半路發現紫青山景色極美,一時看著入了神。望天帝、天母見諒。」耄耋神君應聲答。

「不要緊的,酒會也是剛剛開始。」天母頗為慈祥的應和道:「快請耄耋神君入座品酒吧!」

耄耋拜謝,便去了黃誕和猴子身邊坐下。

黃誕啞著嗓子笑道:「耄耋的美色果然誘人,從進門到現在,這周圍指指點點就沒停歇呢~」

「你不說話也不會被當啞巴。」猴子一邊冷聲道,更是把杯子往桌上放的鏗鏘有力。

「你剛才到底去哪了?」猴子問,他並沒有看耄耋,而是盯著被他捏的緊緊的酒杯,語氣嚴厲極了。

耄耋神君探過頭去,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又故作鎮定的對猴子輕聲道:「我告訴你,我剛在後山偶遇了一個白衣女子。就是這三百年來,我常講的夢中那位。」

黃誕夾在他倆中間亦是聽的清楚,他驚訝的張大了嘴,遲遲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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