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海龍在一起的,又是誰?三哥?」蘇唐淡淡的問道,他記得當時勾爾多說過,他們兩個很難對付,除了袁海龍之外,應該還有一個人。

「呵呵……呵呵呵……」勾爾多面色猙獰,發出令人厭惡的笑聲,他打定了主意了,大不了當場自盡,蘇唐想從他身上得知往生殿的秘密,那是妄想

「不用你告訴我了……」蘇唐的眼睛突然變得黯然:「我已經看到他了。

「你怎麼會」勾爾多顧不上欣賞蘇唐的黯然,吃驚的瞪大眼睛:「難道你……」

「想留下海龍,或許還容易一些,想留下洪牛……」蘇唐沉默了片刻:「應該是有大尊級的修行者出手吧?你就不想讓我去找他?他可是有機會替你報仇的。」

「原來是這樣……」勾爾多喃喃的說道:「我真想看……看到……你和一月相見時……會是什麼樣子……可惜……我看不到了……」

話音剛落,勾爾多的身形開始膨脹開,接著一口血箭從他口中噴出,隨後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蘇唐沉默了良久,隨後釋放出魔之翼,向洪牛的方位激射而去。

雖然他發泄了怒火,但距離替袁海龍和洪牛報仇,還差得很遠很遠,有幾個問題,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袁海龍看到他,說了兩個字,一個是『蘇,,一個是『三,,『蘇,當然是在喊他的名字,那麼『三,是什麼意思?

還有,勾爾多在最後一刻,到底明白了什麼?為什麼會期待他和一月見面

沉吟間,蘇唐已飛到現場上空,此處一片狼藉,除了洪牛外,還有十幾具屍體,但每一具屍體的相貌都被毀掉了。

洪牛大半個身體鑲嵌在石壁中,他的傷口極多,遠比袁海龍嚴重,顯然是經過一番拚死血戰,在他臨終那一刻,竟然把自己的頭勉強扭了過來,遙遙望向東北方,那裡,是蓬山。

蘇唐長長吸了一口氣,他和洪牛隻見過一面,洪牛居然會來幫千奇峰,出乎了他的預料,但如果洪牛有了難處,來找他幫忙,他一定會去,或許,有些人一見面即是投緣。

只是,他已無法報償了。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一樣是一種難言的愧疚。

蘇唐舉劍,轟開那面石壁,在洪牛的屍體掉落出來時,一樣閃閃發光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

蘇唐的臉色突然大變,用指尖慢慢撿起那枚銀色的紐扣,難道說……洪牛清楚自己必死無疑,所以才選了這個位置,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這枚銀色的紐扣,他還知道對方不會埋葬他,那麼線索極有可能會留給自己人。 當蘇唐返回車隊時,神色顯得很不好,臉色陰沉得嚇人,就連一向話多的可兒都不敢說話了,幾個人都躲在一邊,不時偷眼看著蘇唐。

清晨,車隊再一次上路了,經過一個晚上的休息,蘇唐的情緒似乎變得好轉了,雖然還是不說話,但臉色不再綳得那麼緊了。

中午,車隊經過一條小河,可兒跑到小河裡,把一捧甜杏逐個洗得于于凈凈,隨後又跑回到平板車上,見蘇唐的神色好像還不錯,便試探著捻著一顆甜杏,遞到蘇唐嘴邊。

蘇唐把甜杏吃到嘴裡,片刻向外輕吐,杏核如箭矢一般激射向空中。

可兒看著蘇唐的手,一上午蘇唐一直在擺弄那顆銀色的紐扣,所以可兒心中充滿了好奇:「少爺,這是什麼呀?」可兒問道。

「扣子啊。」蘇唐回道。

見蘇唐說話了,可兒心中長鬆了一口氣,隨後又問道:「是誰的扣子呀?

蘇唐突然變得沉默了,良久,眼中射出凜冽的凶光,把可兒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向後閃了閃。

「可兒,別怕。」蘇唐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柔聲道,隨後頓了頓:「這紐扣啊,是我一個朋友的,說起來……很久沒見了,挺想他的。」

得益於自己的思維殿堂,蘇唐在昨晚回想起了紐扣的主人,再聯想起他看到的、聽說過的,讓他隱隱有一種感覺,長生殿有一個極大的、足以顛覆修行界的計劃。

「少爺,他一定是你很好的朋友吧?」可兒道。

「嗯。」蘇唐把紐扣交給可兒:「替我收好,一定要收好,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把這個紐扣還給他的,在這之前么……我就當一次傻子吧,呵呵……」

「為什麼要當傻子?」可兒道。

「和你說不明白的,我是裝傻,可你是真傻呢。」蘇唐笑著伸出手,在可兒頭上揉了揉,故意把可兒的頭髮搞得一團糟。

「少爺,你好討厭」可兒平常最喜歡臭美了,她當即大急,一邊用手護頭,一邊向後倒去,正倒在朱兒的懷裡,隨後叫道:「朱兒姐,少爺又欺負我了,幫幫我……」

「活該」朱兒不假顏色的斥道:「讓你就知道臭美,還說什麼頭可斷、髮型不能亂……」

「這是少爺教我的啊,我覺得很威風,才記下的。」可兒見朱兒壓根沒有幫她的意思,不由惡向膽邊生,爬起來用手扯開朱兒頭上的髮髻,隨後嬉笑著跳下馬車,向路邊的密林逃去。

「哎呀你這小蹄子……要反啊你」朱兒氣急,跳下馬車便追了上去。

「看劍」可兒突然轉身,一道劍光卷向朱兒的面門。

朱兒被唬了一跳,隨後也咬牙切齒的放出自己的飛劍,她們畢竟是剛剛走上修行路,雖然在蘇唐的精心照拂下,靈力的進境很快,但技巧卻不是一揮而就的,馭劍的方式顯得很笨拙,而且充滿了嬉戲的成分。

進入深山峻岭,路就剩了一條,各人之間相遇的機會自然越來越大了。

又是一天正午,車隊選了個休憩的地方停下了,這段日子一直很平靜,沒遇到成規模的襲擊,偶爾遇到的三五成群的修行者,蘇唐揮揮手就能打發。

蘇唐前些日子殺得太狠了,雖然說鬥士不如狗、宗師滿地走,但總歸有一個限量,不可能無窮無盡,到底是被蘇唐殺出了一個空白區。

有一次,蘇唐故意放過一個宗師,只把他打成重傷,然後讓朱兒和可兒下手。

這就是人性的區別了,儘管從小生活的環境都一模一樣,但朱兒和可兒的意志力卻差了不少,朱兒咬著牙大砍大殺,可兒便是一邊馭動飛劍一邊發抖,等她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那宗師放倒后,可兒被嚇出一身的冷汗,甚至可以用汗流浹背來形容。

觀看蘇唐大行殺戮與她們自己動手,感覺是截然不同的,不過,她們恢復得很快,等到第二次、第三次,她們的動作越來越嫻熟,情緒也越來越淡漠了

就在車隊前方十餘里開外,習小茹和聞香也在休息,習小茹剝開一枚烤好的鳥蛋,正要往嘴裡塞,眼角突然瞥到天際有一片黑色的漩渦雲,漩渦雲所散發的氣息,給她一種異常熟悉的感覺。

習小茹的指尖不由自主用上了一絲力氣,蛋碎了橙黃色的蛋黃被擠了出來,習小茹若無其事的把碎蛋扔到一邊,眼角瞥向聞香,聞香卻沒有留意這邊的動靜,還在那裡仔細的轉動著樹枝,樹枝上穿著一隻野兔。

她們兩個雖然選擇了同行,也可以相互配合去戰鬥,但本質上,連兩個陌生人都不如。

拽丫頭與王牌校草的愛戀 她們絕不會吃對方的東西,睡覺時的位置也要隔上幾十米,各管各的、各走各的,儘可能不發生交集。一場戰鬥結束之後,死去的修行者是誰殺的,戰利品就歸誰,她們到現在還沒有遇到必須合力才能擊殺的對手,所以一切涇渭分明。

總之,就一句話,我不佔你便宜,你也休想占我的便宜。

「誰?給我出來?」習小茹怒喝一聲,接著拔出肩后的天煞刀。

聞香一愣,身形如靈貓般竄起,只一閃,掠入密林中,消失不見,片刻,沒有看到人,也沒有感應到靈力波動,聞香從一棵樹后探出頭,狐疑的看向習小茹。

習小茹向一個方向點了點,最後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讓聞香從側面繞過去

聞香不疑有他,展動身形,向一側飛去。

習小茹轉過身,釋放出星隕訣,身形全力啟動,象一顆炮彈般飛射向空中,她嘴角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因為,她贏定了,就算此刻聞香立即作出反應,也休想追得過她。

聞香飛掠的身子戛然而止,輕輕飄到一根樹枝上,皺起眉,回頭看向習小茹的方向。

那瘋婆娘在搞什麼?聞香百思不得其解,又靜默片刻,發現習小茹越飛越遠,壓根沒有回頭的意思,她無奈的搖了搖頭,縱身向習小茹的方向追去。

「少爺,您倒是自己吃呀,一定要讓人家喂嗎?」可兒叫著。

「廢話,你這輩子就是來伺候爺的。」蘇唐笑眯眯的回道。

「切」可兒大不服,但撓著腦袋認真想一想,還真就是這麼回事,何況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已經認命了,辯駁毫無意義。

如果蘇唐很溫柔的說,她肯定歡樂的接受,可態度不對,明顯就是在故意欺負她。

可兒眼珠轉了轉,端起一邊的茶杯,還沒等她做出動作,突然看到蘇唐的臉色變了,接著猛然坐起身。

一股靈力波動由遠及近,接著看到一條人影擦著樹梢激射而來,在她身體周圍的空氣受到擠壓和震蕩,凝成一團白色的雲氣,如風雷般的咆哮聲響徹天地。

下一刻,那人影的速度開始減慢,接近車隊時,斜刺里轟落在地面上,下一刻,那人影緩步從濺起的煙塵中走出來,含笑看向這邊。

「咦?」朱兒和可兒看到那人影的第一時間,便看得呆了,而蘇家家丁們的表現,甚至可以說是給蘇唐丟人了,一個個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習小茹的天資、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否則當初蘇帥看到習小茹時,也不會在明知習小茹心有所屬的情況下,故意擺出長輩的架子,想讓習小茹成為蘇家的媳婦。

世上讓人過目難忘的女子,或者美在柔和,或者美在嬌媚,或者美在俏麗,而習小茹卻是與眾不同的,她剛強、俊朗、英氣逼人。

習小茹不會象花那樣嬌美,不會象水那樣柔弱,她就像一輪明月,永遠熱不起來,總是那麼冷冷清清的,但,心中一片皎潔。

這種獨特的氣質,讓蘇家的家丁們還有朱兒和可兒驚為天人。

蘇唐剛剛站起身,習小茹已經向他撲來,下一刻,如飛鳥般投入他的懷中,絕美的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

蘇唐有些驚訝,他的雙手下意識的摟在習小茹肩后。

「蘇唐……」習小茹喃喃的說道。

「你怎麼了?」蘇唐愈發愕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他親熱?這可不像是習小茹,拉拉手、或者相互挎著胳膊,已經是習小茹的極限了。

「我想你……」習小茹低低的說道,她的臉色變得一片通紅,幾年了,她從沒象現在這樣直抒胸臆。

「你……中毒了?」這是蘇唐第一個判斷,也是合理的判斷,能讓習小茹變得如此失控,應該是中了某種迷情性質的毒素。

「什麼毒?」習小茹不解的抬起頭。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冷冷的哼聲,蘇唐剛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習小茹身上,沒留意還有人在靠近,抬頭看去,當即傻在那裡。

聞香扯下自己的面巾,露出那傾國傾城的嬌顏,隨後她緩步向前走來,冷笑道:「習大哥,沒想到啊,你還有這種心機?有意思么?」

又來了一個?蘇家家丁們的心情已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平常時遇到一個這樣的美人兒,已經足夠他們事後談論很久很久了,居然一下子看到兩個,那麼……誰更好呢?

習小茹沒理會聞香,她的雙手更加用力了,蘇唐這才明白,習小茹為何這般動情,她根本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權……

聞香孤零零的站在那裡,對聞香不公平,他應該過去對聞香親熱一些的,但習小茹擺明了不會放手,他又絕不能掙開,一時進退失措、左右為難。

以前,蘇唐一直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走,而且習小茹和聞香一般不會同時出現,給了他足夠的迴旋空間,現在他第一次感到頭疼。

良久,習小茹享受夠了勝利感,才鬆開蘇唐,不過,她想用這種方法打擊聞香,卻有些太小看聞香了,作為誅神殿現在的掌舵人,她的個人情感必須要為大局讓路,何況,當初是她刻意把蘇唐推出去的,因為她清楚自己走得是一條不歸路,隨時都可能傾覆,她不想連累蘇唐。

短短的時間內,聞香已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臉上的怨色也消褪了,變得非常平靜,等蘇唐走上來時,她伸出手,輕輕拉住蘇唐。

「你受傷了?」蘇唐發現聞香的衣襟上有明顯的血跡,但時間很長,已經發黑了。

「沒事。」聞香淡淡說道:「只要他們給我留了口氣,便永遠別想殺得死我。」

「一葉呢?」蘇唐問道。

「這一戰太過兇險了,我沒讓他來。」聞香道。

長生宗發起了誅奇之戰,極有可能遇到大尊級的修行者,以宗一葉的境界,遇到了只有被秒殺的份,什麼作用都沒有,與其過來送死,還不如在飛鹿城修行,而且發現自己的實力相差太遠,連參加戰鬥的資格都沒有,宗一葉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或許這會成為他的一個契機。

這時,尚彬已經擺出了一桌不算豐盛的酒席,大多都是這幾天打到的野味,還有一些瓜果,但酒是佳釀,當時尚彬特意讓人去九台城裡買的。

蘇唐和習小茹還有聞香席地而坐,朱兒和可兒沒有上桌的資格,她們在一邊好奇的打量著習小茹和聞香。

看到蘇唐和陌生的女人親近,朱兒和可兒壓根沒有拈酸吃醋的感覺,主母的位置,不是她們敢坐的,就算蘇唐想讓她們做,她們也不敢,從小受到的教育擺在那裡,往小了說,她們會覺得自己玷污了少爺,往大了說,她們會認為自己辜負了夫人的照拂,死後也沒臉相見,

「虹祖呢?」蘇唐向聞香問道。

「我沒有和他說。」聞香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他們參與進來。

「鼠目寸光。」習小茹冷笑道。

「習大哥,你總是針對我,到底什麼意思?」聞香不悅的反問道。

「真的不明白么?」習小茹道:「如果你說了,他們不想來,是他們沒有見識,如果你連說都不說,那就是你目光短淺了。」

「哦?」聞香氣極反笑:「願聞其詳」

「你一直在飛鹿城,背依東南,千奇峰正是你們絕大的依靠,一旦事有不測,你們隨時可以逃入大山,投奔驚濤城,如果千奇峰不復存在,你們飛鹿城也成了一葉孤舟,隨時可能傾覆。」習小茹緩緩說道:「這不是你和他的事,是你們和他們的事,聞殿下,連這個你都想不明白么?」

聞香的神色突然變得安靜了。

「他幫過你們多少次?沒錯,他是為了你,才出手相幫,但得益的卻是你們誅神殿吧?」習小茹道:「看樣子,你們誅神殿真的少有知恩圖報之人,但凡有一點良知,不用你說,他們應該主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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