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這人其實不錯,雖然嘴碎,但是夠朋友。」看著李如松陪我守夜,我還是比較感動的。於是拿起易拉罐對他晃了晃,示意他喝一口。

因為要守夜,李如松不敢喝太快,淺淺的喝了一小口,抓起一顆花生丟進嘴裡,眨巴著嘴說「老程,客氣了!說這個就沒意思了。」

「對了,我準備這幾天買台電腦,你和黃小松關係怎麼樣?幫我打個招呼,讓他帶我跑一趟吧。」

「這事你直接找他就是了,這人可以,就是不怎麼會與人交際。」

「好吧,過兩天我找他。對了,老李,吳少東這人有點意思,給我說說他的是吧。」

李如松嘿嘿笑了笑,摸出一支煙自顧自的點上說「行吧,我就和你說說吳老大的事情。」

吳老大來十三科前是江南省刑警總隊二支隊的隊長,別看他年紀不到,能力可是沒人敢不服氣的。

他警校畢業的成績,各科目都是那一屆的第一,一下子成了各地公安系統的香饃饃,那時候他真是意氣風發啊,不像我一出警校就TM卧底拉皮條。

江南省刑警總隊當年非常有誠意,給他開的條件也最優越,加上他是滬市人,離家也就2個小時的車程,就順理成章的加入江南省公安系統了。

在他30歲的時候,就順風順水的成了江南省刑警總隊一支隊的副支隊長。之所以升的那麼快,一來是他自己能力強,二來也算是刑警總隊刻意培養。

那一年,他認識了比他小8歲,來江南省廳文檔室實習的陳鑫怡,就是陳鑫穎的姐姐。吳少東有一天,一清早去省廳查閱一個案件的檔案,因為需要查的資料比較繁雜,他在檔案室一待就待到了中午。就在他在資料堆里埋頭查驗的時候,忽然一隻小蛋糕出現在面前,吳少東疑惑的抬起頭,看見一個溫婉的女孩正拿著蛋糕對著他微笑的說「我看你一早就來,到現在還沒吃東西,這個小蛋糕是我自己做的,就送給你吃吧!」

吳少東看著女孩眨著充滿靈氣的大眼睛,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對著他甜甜微笑的樣子,一下子看痴了。隨即就問女孩的名字,女孩調皮的向吳少東吐了吐小舌頭,用銀鈴般的聲音笑著對他說「怪大叔,你是要追我嗎?」說完轉身離開。就在吳少東略微有些失望的時候,女孩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歪著小腦袋,對他甜甜的說「怪大叔,我叫陳鑫怡!」然後轉身輕盈的跑開。

這一天吳少東發現自己戀愛了,就這麼一來二去,兩人走到了一起。又過了幾年,吳少東已經從一支隊轉到二支隊擔任支隊長了,陳鑫怡也已經25歲了。她的父母見吳少東事業有所成就,女兒歲數也大了就催促她們結婚。雙方家長見面后,很順利的定了下來,計劃來年辦酒席。

第二年,結婚典禮的前一周,吳少東原本計劃和陳鑫怡去銀行取錢拍婚紗照。但是突然接到江南省刑警總局的電話,有一個緊急任務要他支援,無奈之下他只能讓陳鑫怡和她妹妹陳鑫穎一起去銀行取錢。可是無巧不巧的,在兩姐妹取錢的時候遇到了劫匪,並且被歹徒劫持作為人質。就在吳少東趕到的時候,槍戰已經開始,陳鑫怡被劫犯的流彈擊中心臟當場死亡。

聽完吳少東的故事後,我有些唏噓,又問李如松,吳少東現在和陳鑫穎是怎麼回事。

李如松說「那就是個誤會,就是在那場劫案的時候,其實還有一顆子彈是射向陳鑫穎的。不過當時有一個當兵的撲上去堵了槍眼,後來聽說那個當兵的受傷不輕,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

「不過那時候,陳鑫穎看到射向她的子彈已經嚇暈了,沒有看到給她堵槍眼的兵哥哥,只是在蘇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吳少東懷裡,就那麼認為是吳少東救了她,後來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我聽到這裡,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的槍傷,長嘆一口氣,真可謂是命運無常。 這一夜十分平靜,沒有發生我所擔心情況,而我和李如松卻一整夜沒有合眼。簡單的洗漱后,姜麗娜已經準備好了早餐,老規矩我兩個煎蛋,他們一人一個。吃完早餐,由我開車載著李如松,姜麗娜和周夢蝶一起前往市局。

到達市局后,李如松先帶著周夢蝶去了會議室。我把姜麗娜帶到十三科辦公室,把昨天就獲得的周夢蝶資料給她看。姜麗娜看完周夢蝶的資料后,趴在我的辦公桌上失聲痛哭,嘴裡不清不楚的說著「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壞的人……」

吳少東讓陳鑫穎留下,負責安慰姜麗娜。齊書國負責測試周夢蝶真失憶還是假失憶,而我們幾個去資訊室看看監控。

會議室中,周夢蝶在U型桌靠里的角落,抱著膝蓋蹲在辦公椅上。齊書國緩緩走進會議室,用眼神示意了下李如松。

李如松會意,指著齊書國對著周夢蝶說「那個美女,這位是我們局裡負責登記的齊警官,一會他會問你些問題,記得好好說哈,不然就很難找到你的家人了。」

說完這些話,李如松就離開會議室,去和我們匯合。

李如松走後,齊書國走到周夢蝶邊上,拉開把椅子坐了下來,然後裝模作樣拿出一本記錄本,一本正經的翻開,握著一隻水筆微笑的說到「你好啊,小朋友,我是齊警官,是來幫你找爸爸媽媽的。」

周夢蝶低著頭,抱著膝蓋並不回話。

齊書國也不著急,將記錄本和水筆放在U型桌上,輕柔的摸了摸周夢蝶的頭髮,溫柔的說「小朋友,別害怕。爺爺不會傷害你的,和爺爺說說你叫什麼名字好嗎,」

周夢蝶微微抬起頭,雙眼含著淚花,委屈的說「我也不知道,我都記不得了……」

齊書國稍稍觀察了下她的面部表情,隨後不動聲色的說「可是爺爺聽說,有人叫你詩琦對嗎?」

周夢蝶左側眼角不自覺的輕輕跳了一下,帶著哭腔說「我也不知道,好像有的。」

「那你記得自己怎麼來這裡的嗎?」

「是我爸爸帶我來的」周夢蝶把頭埋在膝蓋里弱弱的說。

「能告訴爺爺,你爸爸是誰嗎?」

周夢蝶鼻翼很輕微的有些張開,委屈的說「爸爸把我丟在這,就走了。」

「那你記得爸爸叫什麼名字嗎?」齊書國繼續步步緊逼。

「爸爸姓程,叫什麼我記不得了。」回答這句話的時候,「程」字稍微顯得有些生硬。

「那你記得媽媽叫什麼嗎?」

周夢蝶迷茫的看著齊書國說「媽媽就是媽媽呀。」

「媽媽名字不記得了嗎,你好好想想,如果能記起些什麼,爺爺把這個送給你。」說著,齊書國從口袋裡掏出一隻蝴蝶發卡放到她手裡。

「小蝴蝶好看嗎?只要你告訴爺爺,媽媽叫什麼,爺爺就把它送給你好嗎?」

周夢蝶身體微微向後縮了一下,低著頭說「可是我真的記不住了,嚶嚶嚶……」說完就哭了起來。

齊書國摸了摸她的頭,溫和的說「不哭不哭,都變小花貓了,爺爺不問了,小蝴蝶也送給你了,乖。」

周夢蝶抱著膝蓋輕輕的抽泣,不再回復齊書國。

「乖孩子,你先休息下,爺爺給你倒杯飲料,在這裡不要亂跑,爺爺一會就來。」說完,齊書國起身緩緩的走出來會議室。

我們從監控中看到齊書國離開了會議室,馬上把他叫了過來。

齊書國進入資訊室后,李如松急不可耐的問他「老齊哈,怎麼說?」

「從她的身體語言和微表情來看,不像失憶。」

「可以肯定嗎?齊老師。」

「少東,微表情是人體一種潛意識的不自覺反應。在和周夢蝶的對答中,她露出了好幾次破綻。」

「在對話過程中,她回答問題都是不假思索直接回答,按照正常失憶者的情況,她應該稍加思索再回答,這是第一點。」

「其後,基本上他每次回答問題,都會用眼睛看我一會,這是又一種不自信的表現,她在不自覺的確認我是否相信他的話。」

「我在連續問她爸爸的情況是,她鼻翼微微有些擴張,問她爸爸叫什麼時候,「程」字有些生硬以及問她是不是叫詩琦時眼角有輕微抽搐。這些都是憤怒,撒謊和心虛的表現。」

「我不經意間拿出一隻蝴蝶發卡給她,她微微向後縮了一下,後來我將發卡放到她手裡,發現她手心有些潮濕,這是抗拒和緊張的表現。」

「最後她一直抱著膝蓋靠牆蹲坐著,說明她在防備些什麼。這些特徵加起來已經可以肯定她並沒有失憶,不過這個女人裝的確實很像。」

我們聽完齊書國的分析,瞬間明了。不過關於她為什麼裝失憶這件事,齊書國沒辦法給我們答案。

「吳隊,除了不知道他為什麼裝失憶,我們不清楚外,還有一個疑問。自從薛峰發現他后已經一周多了,沒吃沒喝的情況下,又是一個沒有受過專門訓練的女人,我很好奇她是怎樣保持身體機能的。」

「老程,現場你仔細搜尋過了嗎?」

「當時沒考慮那麼多。」我有些後悔當時為什麼沒有勘驗現場。

這時齊書國對我說道「小程,我認為你應該那著周夢蝶的照片去問問薛峰,確認下薛峰看到的是不是就是周夢蝶!」

一語驚醒夢中人,被齊書國一提醒我立刻反應過來,對啊!我一直先入為主的認為周夢蝶就是薛峰看到的女人,卻從來沒有想到過也有可能不是她。

於是我讓吳少東替我照顧下姜麗娜,立刻帶著李如松去市局停車場提車,去看守所找薛峰。

在看守所辦了會面手續后,我們很快見到了薛峰。在接見室里,我告訴他,我已經去過那個老村了,薛峰很吃驚的問我「程警官,我倒是真沒想過你會去,看來你好奇心還挺重的。」

我笑了笑,遞給他一支煙並幫他點燃,說「我這人就是好奇心大,不然也不會逮到你了。」

薛峰可能真的看開了,笑著對我說「程警官說的沒錯,做警察就得有好奇心。對了,你找到那個奇怪的女人了嗎?」

我示意一旁的李如松將周夢蝶照片遞給他,隨後說道「你看下是不是這個女人,她就是在你說的老宅找到的的。」

薛峰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說「看來程警官沒有仔細聽我的故事啊,這個女人雖然漂亮,但是卻不是我說的從畫里走出來的女人。程警官你看過那種仕女圖嗎?就是那種感覺。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說過那個女的長發及腰,但是你看看這個女人!」說完他指了指周夢蝶的一張全身照。

我和李如松盯著照片中周夢蝶一頭烏黑的長發,雖然不短,但還遠遠達不到長發及腰。

「我說老程,看來是認錯人了。」李如松無奈的說。

讓李如松收起照片后,我把身邊帶著的半包玉溪塞給薛峰,隨後我們返回了市局。

回到十三科辦公室,我看到姜麗娜又一臉委屈的被齊書國抓去研究功夫茶了,就走過去問她「心情好些了嗎?」

姜麗娜抬起頭看到是我,癟著嘴委屈的說「好點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髮,讓她繼續陪齊書國研究功夫茶,隨後把吳少東叫了出去。

我把薛峰哪裡得到的消息告訴了吳少東,周夢蝶不是薛峰看到的那個女人。吳少東聽后也有些吃驚,問我有什麼看法。我直說這個事情弄不好又是個詭案,他是隊長他說了算。

吳少東掙扎的許久,咬咬牙去找潘局彙報了,過了大約半小時。他從潘局那回來對我說「潘局意思目前立案條件不充分,不過可以先把劉傑和劉詩琦父女的失蹤案接過來,嘗試性的進行調查。」

我點點都表示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隨後我想起了周夢蝶還在局裡,就問吳少東「吳隊,那個周夢蝶現在人呢?」

「你和李如松去看守所時,就被送去市局指定醫院住院了,既然知道她裝失憶,就沒必要和她玩了,她想裝就讓她自己一個人醫院裝吧。」

我不知道什麼原因,心裡有點不放心「沒人看著她嗎?」

「現在沒有,不過既然潘局同意我們調查劉傑父女失蹤案,那麼我就有理由安排警力了。一會我就給派出所打電話,讓他們安排兩個人24小時在醫院保護。」

說完吳少東看了看手錶,說「潘局剛才說,劉坤那個案子他答應大家破案后吃海鮮大餐的,讓我們全體人員下班后香山海鮮城吃飯,而且可以帶家屬!」

「我們科室,貌似就你和我有家屬帶吧?」

「我哪裡來的家屬?」吳少東有些納悶。

「陳鑫穎唄。」

「誰TM胡說的!」吳少東大怒。

我趕緊指了指十三科辦公室方向「李如松說的……」

我和吳少東回到辦公室,告訴大家晚上領導請吃飯,李如松這下開心了,對著吳少東說「嘿嘿,吳老大威武,能從潘局那坑到飯吃,呵呵呵?」

吳少東沒有回答他,直接用要殺人的眼神看著他說「我聽說你在外面說我和小穎的事?」

李如松一臉懵逼的說「你說啥,我咋聽不懂……」 下班后,我帶著姜麗娜以家屬的身份參加了潘局的飯局。她開始不願意去,說就她一個家屬好尷尬,我偷偷在她耳邊說,陳鑫穎就是吳少東的家屬,姜麗娜才同意參加聚會。

香山海鮮城是一家全國連鎖性質的海鮮酒家,特別在南方地區很有知名度。潘局選的這家是香山海鮮開業最早的幾家店之一,已經30餘年歷史,也是最地道的幾家。

進入包間后,我和姜麗娜被潘局熱情的叫過去,非要我們坐他身邊,我們無奈的只能坐過去,說實在的,我很討厭坐領導邊上,吃不好喝不好的。

開席前,潘局先是和我一起緬懷了他和秦指導員在部隊的基情,隨後又拉著姜麗娜的手一個勁的誇她,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要孩子之類的,弄的姜麗娜紅著臉巴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菜上齊后,潘局做了簡短的致辭,隨後就是一輪敬酒。像這種酒席我是一向不怎麼感冒的,還不如和三五好友找個路邊攤吃著串,喝著凍啤酒來的愜意。飯局結束后,我感覺肚子里還是空空蕩蕩的,基本沒吃什麼東西,就牽著姜麗娜的手往海鮮城附近的美食街逛去。

我知道姜麗娜這丫頭也一定沒吃飽,就在美食街里給她買了一盒章魚丸子,姜麗娜開心的說「謝謝程大哥,你對我最好了!」

我故意板著臉對她說「以後不許叫我程大哥了!」

「為什麼不能叫,程大哥你嫌棄我了嗎?」姜麗娜委屈的問我。

我看著她委屈的小模樣,憐惜的把一個章魚丸子塞進她的小嘴說「以後改口叫老公,明白了嗎?」

「好,好吧,程……」姜麗娜小嘴裡嚼著食物,含糊不清的又要叫我程大哥。

「嗯?你說什麼?」

「老,老公……」姜麗娜在我的銀威下,終於羞澀的低著頭叫了我第一聲「老公」。

「哈哈哈,這就對了,老婆乖!」說著又餵了她一顆章魚丸子。

逛完美食街,我們回到環島花苑的家裡。我洗完澡準備回自己的卧室休息,忽然被姜麗娜叫住,問我去哪?

「我回房睡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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