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倒還說的有些道理。」

莫問敵輕嘆道:「我與天殘老鬼也算有一段香火情分,昔年曾欠下他一個人情,今日不殺你二人,就當還了這份人情,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赦。」

抬起手來,莫問敵駢指虛劃了兩下,劉秀雲兩人如遭重擊,頓時渾身一顫,面如白紙,氣息一下子萎靡了下去。

「削了你兩人三層修為,小懲大誡,回去好生休養幾個月,益州的事兒,沒你們兩人的份兒了。」

「是!」

劉秀雲兩人恭聲應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心中縱有怨氣,也只能按捺下去,能撿回一條性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至於其他人……」

聽見莫問敵沉吟的聲音,雷動天以及眾水匪心中一跳,不好的預感猶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

下一刻,雷動天等人的身上燃起了一層淡金色的火焰,這些火焰無聲無息的自他們腳下燃起,灼燒至那兒,那兒便化為一片灰飛。

詭異的是,雷動天等人沒有感覺到一絲半點的灼痛,彷彿火焰燃燒的並非自己一樣。

愈是如此,愈是讓人膽寒心驚,這些人神色驚恐,或是怕打著身上的火焰,或是跳入江水之中。

然而沒有半點效果,江水也熄滅不了這種淡金色的火焰。

不過片刻之間,這些人便被淡金色的火焰燒了個「乾淨」,飛灰湮滅,屍骨無存。

蘇玉樓目光微微一凜,莫問敵是如何出手的,他竟沒有瞧出半分端倪。

「嬋娟,走吧,隨我回錦官城。」

好似做了件小事兒,莫問敵抬了抬手,一股無形力道卷裹著百里嬋娟等人飛上了鵬鳥。

轉頭瞧著蘇玉樓二人,莫問敵沉吟少頃后,又道:「你們二人也一起吧。」

言罷,蘇玉樓立時便感覺到有一股無形之力在拉扯著他,往天上飛去,他沒有反抗,與小和尚一起,到了鵬鳥背上。

鵬鳥嘶鳴一聲,捲起狂風,一飛衝天,轉眼便沒入了雲天之間,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沉默了一會兒,劉秀雲長吁口氣,道:「此人比傳說中還要可怕,難怪師尊曾言,此人若是不死,十年內必成陸地神仙,百年內有望仙魔之境。」

黑衣青年撫著胸口,語氣虛弱道:「二十年前的那一輩人中,他的修為能排進前三,戰力卻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天光湖一役,獨力斬殺三名天人高手,這回你我還能活著,倒是託了師尊他老人家的福。」

天人高手無一不是氣運所鍾,一生奇遇無數,天賦才情俱為上上之選,尋常交手,尚且難以分出高低勝負,更遑論獨力斬殺三名天人?

兩人對視一眼,哀嘆一聲,提起重傷之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茫茫夜色中,兩道人影悄無聲息的出現,自山峽南側的一座險峰上掠下,腳尖輕點著陡峭的崖壁,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輕飄飄的落在了江面上。

他二人站在江面上,不浮不沉,如履平地。

黑袍人四下張望一陣子,皺眉道:「我們兩個好像來晚了一些,這裡在不久前應該經歷過了一場大戰。」

瞧著沉沒於江中,船身翹起,露出尖尖一角的溫家客船,紅袍人抬起蒼白的手,掐了幾道印決,絲絲縷縷的氣息猶如受到了感召一般,匯聚過來,纏繞在他的手指上。

閉目細細的感受了一番,紅袍人揮手將氣息散去,說道:「空中殘留的氣息很雜很亂,值得注意的氣息共有五道,其中四道是宗師級別的氣息,還有一道…….天人氣息!」

「天人?」

黑袍人咧了咧嘴道:「該不會是剛才那個騎著大鳥,從我們頭頂上飛過的傢伙吧?對了,我們要找的人呢?難道已經沉江餵魚了?」

「這個不好說,必須用血脈追蹤之術確認一番才行,雖然十分耗神,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紅袍人取出青銅羅盤,口中念念有詞,羅盤中心的血紅晶石隨之閃爍起了朦朦紅光。

半晌后,紅袍人語氣驚詫的開口道:「目標正在快速移動當中,正北方向,一百里……一百零五里……一百二十里。」

「這麼快?這傢伙該不會是在天上飛吧?」

黑袍人自寬大的袍袖中取出一沓地圖,這次沒有挑挑揀揀,直接抽出了最大的那一張,凝神看了看,嘟囔道:「正北方向,話說回來,益州州治錦官城就在正北方向。」

「前兩日,上面來信說小姐已經到了蜀中,讓我們找到人後,直接帶去錦官城呢!」

紅袍人目光閃爍,忽地唇角一勾,道:「或許,目標現在要去的地方正是錦官城!」

……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渺渺白雲之上,一隻荒古巨禽般的鵬鳥飛掠翱翔,雙翅振動捲起的狂風,吹得下方雲層翻湧如浪。

第一次坐異界版的「飛機」,蘇玉樓也覺得十分新奇。

小和尚起初也新奇了一陣子,沒過多久,便本性畢露,屁顛屁顛的跑到了清雅秀美的百里小姐身邊去了。

如今,那六個黑衣護衛已是白髮蒼蒼,生命精氣耗了個乾淨,躺在鵬鳥背上,懸著一口氣沒落,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百里嬋娟天性純善,眼下十分難過,小和尚蹲在旁邊輕聲安慰著,時不時的講一個笑話,或者做一個搞怪的動作,偶爾也能將小姑娘逗得破涕為笑。

身患重傷,正在盤膝療傷的韓姓青年見狀,目欲噴火,眼睛死死的盯著小和尚,好幾次怒急攻心之下,險些走岔了氣,傷上加傷。

蘇玉樓不禁搖頭失笑,隨即又想到了黑衣青年兩師兄弟,這兩位偷雞不成蝕把米,眼下被削去了三層修為,若是不能儘快補回,下一次見面,蘇玉樓有十足信心將他二人斬於馬下。

不過,這憑空削人修為的手段,委實有些神乎其神,不可思議,蘇玉樓抬起頭來,望了一眼負手站在最前面的男子。

蘇玉樓明顯能感覺到,莫問敵的氣機無時無刻不在與天地緊密勾連,兩相結合之下,形成了一種十分特殊的力場,排開了蒼穹之上的凜冽狂風,

莫問敵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轉過身來,淡淡一笑,徐徐開口。

「你們兩人這次出手相助,嬋娟的人情我會替她還上,這兩個玩意兒是我前段時間興緻所作,便送予你們兩人,聊表謝意了。」

說話間,大袖中飛出了兩塊玉牌,一塊向著蘇玉樓飛去,一塊向著小和尚飛去。

「這兩塊玉牌上留下了我的精神烙印,往後你們若有需求,可以捏碎這個玉牌,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為你們出手一次。」

小和尚接過玉牌,聽了這番話,頓時笑得見眉不見眼,一幅財迷撿到金元寶的模樣。

饒是以蘇玉樓的心性,也不禁心中一喜,將這塊玉牌翻來覆去的打量了一遍,玉牌正面鐫刻著一個「莫」字,反面則刻著一幅鵬鳥展翅的圖紋。

能讓天人強者出手一次,這塊玉牌已可稱得上是「保命牌」了。

瞧了一眼百里嬋娟,莫問敵又道:「嬋娟丫頭,一會兒我也給你幾塊,以後出門在外受欺負了,就把它摔碎,下面的事兒我會來替你處理。」

「謝謝舅舅。」

百里嬋娟抿了抿唇,纖白的玉指點了點身邊的六名黑衣護衛,問道:「他們……舅舅,你可以救救他們嗎?」

莫問敵瞥了一眼六人,搖頭道:「我只會殺人,不會救人,不過這次除了來接你外,我正好還要去一個地方,雖然那個老傢伙有些不太靠譜,但本事還是極大的,說不定他會有辦法。」

說著,莫問敵又望了蘇玉樓,小和尚,以及韓姓青年一眼。

「你們三人身上要是有什麼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奇珍異寶之類的,到了那裡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穫。」

蘇玉樓聞言,心中一動,問道:「前輩可以說的詳細一些嗎?」

莫問敵笑道:「這麼說吧,等會兒我要到一個特殊的地方去,那兒的主人有一個收集秘籍,神兵,異寶等物品的癖好。」

「凡是到了那裡的人,不論緣由,皆可向他等價交換三件東西,當然,武功秘籍,消息之類的可複製事物優先,神兵,異寶,則要酌情考慮。」

「對了,善意的提醒一句,你們若真有心交換,最好別將三次機會一下子用光了。」

等價交換么?

蘇玉樓目光沉凝,心中隱隱有些期待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鵬鳥飛到了一片山脈上空。

山脈中央是一汪清澈的湖水,湖水清澈見底,游魚可見,細石可數,將周圍的一切纖毫畢現的映入湖中,不時還有白鶴在此停留駐足。

鵬鳥速度減緩,慢慢停了下來,莫問敵透過雲層縫隙,瞧了瞧地面。

「沒錯,就是這裡了。」 群山之上,白雲之間,鵬鳥輕輕煽動著翅膀,一沉一浮,掀動滾滾氣流,四溢排開。

「玉虛子,故人來訪,沒死的話還請應上一聲。」

面朝虛空,莫問敵悠然開口,音浪陣陣,猶如九天之上的滾滾雷音,在空中激蕩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轟!

空中好似炸開了一道悶雷,轟隆迴響,緊接著,一道氣急敗壞的蒼老嗓音驀然響起。

「莫小子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到老道丹成之際來,害得老道炸了丹爐,一爐子玄玄造化丹成了泥巴糰子,你說,你該怎麼賠我?」

莫問敵搖頭笑道:「老牛鼻子少來唬我,若真是玄玄造化丹,你就不會找我索要賠償,而是該找我拚命了。」

空中傳來一聲冷哼,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許些年沒見,你這小子倒是會耍嘴皮子了,對了,外面那幾個小娃娃,你也要一併帶進來嗎?」

蘇玉樓聞言,不禁咧了咧嘴,他兩世加起來快接近三十歲了,如今被人稱為「小娃娃」,心裡著實有些怪怪的。

莫問敵道:「除我之外,攏共十個人,他們的修為不夠,怕是連你半招也接不下,故而這十招由我來替他們接。」

「不錯!你還算沒有忘記老道的規矩,等會兒交手時,老道法外開恩,只對你用七分力,如何?夠仗義吧?」

蒼老的聲音透著許些得意誇耀。

小和尚這時湊了過來,拉了拉蘇玉樓的衣袖,低聲說道:「剛才莫前輩稱這人為玉虛子,這人十有八九是玉京山道門中人,而且還是跟道門掌教玉陽子一輩的,輩分高的嚇人,眼下又不見人影出沒,怕是此處別有洞天。」

別有洞天?

聽了小和尚的話,蘇玉樓心神一動,自古以來,關於洞天福地的神話傳說不計其數,洞天福地,即與天地存在聯繫,又相對隔絕的仙家妙境。

這種「異空間」絕大部分都是自然形成的,只有少許是人為開闢,這倒也說得通莫問敵為何會說他要到的地方有些「特殊」了。

而且聽他們的談話,似乎還得接這玉虛子一招,才有資格進入其中,觀此人語氣做派,修為恐怕尚在「神鬼莫敵」莫問敵之上,莫非是……陸地神仙?

蘇玉樓目光微凜。

莫問敵朗聲道:「閑話少說,老牛鼻子你還是趕緊出招吧,我這次來找你是有正事要辦的。」

「張口老牛鼻子,閉口老牛鼻子,莫小子你如此不尊重前輩,當心天打雷劈。」

話音落下,一股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恐怖力量漫卷擴散,充斥方圓數百丈內的每一寸空間。

天地間狂風驟起,絲絲縷縷的清氣自虛空中生出,飄舞飛騰,化作萬千祥雲遮蔽天空。

突然,「轟隆隆」雷鳴聲驟然炸響,一道瑩白色的雷光乍現,接著電閃雷鳴,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瑩白雷光在祥雲間穿梭翻滾,宛如游蛇。

「上清一氣神雷!」

莫問敵的臉上浮現出凝重之色,不敢有絲毫輕懈怠慢。

神州大陸除了主流的武道之外,還有不少道法神通,巫術妖法傳承於世,其中尤以玉京山的道門為最,號稱「萬炁根源,道法三千」,口氣大的嚇人。

而這「上清一氣神雷」即是其中較為出名的一種,道門的大真人常以此雷法誅除世間妖孽邪祟,但真正有緣見過這門雷法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你們自己坐穩了!」

莫問敵囑咐一聲,身影拔空而起,空氣似凝固成了無形階梯,讓他一步一步拾階而上,衣袍獵獵狂舞,宛若上古魔神降世,恐怖的氣勢足可與天地比肩齊眉。

「敕!」

不知身在何處的玉虛子輕吐一字。

密雲中的瑩白雷霆聞聲而動,瘋狂的洶湧翻滾著,聚合在了一起,於天穹之巔化作一方雷池,緊接著,雷池中探出了一隻十餘丈大的手掌,這手掌完全是由跳動的雷光凝聚而成,刺眼,奪目,醞釀著毀滅的氣息,朝下緩緩壓落。

蘇玉樓目不轉睛,這種級別的交手可不常見,而且於他而言,這道門雷法是他進一步完善「雷」篇功法的契機,若能從中觀摩出一二玄妙,當是受用無窮。

小和尚與韓姓青年同樣神色興奮,瞪大了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空中,唯獨百里嬋娟瞧著漫天雷霆,面露憂色。

「神魔同體,日月經天!」

莫問敵的身上溢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罡氣,一者淡金,一者漆黑;一者熾熱,一者陰冷,兩者各佔半邊,瘋狂的膨脹舞動著,向上搖曳升騰,好似一團淡金與漆黑交織的烈焰。

罡氣烈焰中,一道高達三丈的偉岸身影悄然凝現,

這道身影形容相貌與莫問敵一般無二,全身罡氣烈焰環繞,一側面容無悲無喜,沒有半點表情,冷漠的眼神恍若高高在上的神,俯視天地蒼生,一側面目猙獰兇惡,殘忍嗜血,狂暴混亂,好似無間煉獄中的大魔,欲圖毀滅萬物生靈。

空間在這道身影出現之後,也似凝滯住了。

莫問敵雙手抬起,氣機浩蕩磅礴。

淡金色的罡氣扭曲纏繞,化作一輪淡金色的烈日,耀眼的光暈蕩漾開來,照徹一方天地。

漆黑色的罡氣洶湧激蕩,形成一輪漆黑色的殘月,黑暗陰影肆意蔓延,籠罩半邊虛空。

一光一暗,一熱一寒,呈現出極大的反差。

下一刻,日月陡然飛起,互相環繞,快速的旋轉起來,光與暗交織糾纏,演變成了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明滅不定之景。

陰與陽,剛與柔,寒與熱,完美無缺的混合為一,轉化成了破滅一切,涅滅一切的恐怖力量。

瑩白色的雷光隨著巨掌按落,不斷噴吐,如雨落下。

空中電光火花亂竄遊動,「隆隆」轟鳴響徹天地,兩股力量於剎那之間爆發出了成千上萬次的猛烈碰撞,溢散的電光火花猶如狂暴的潮汐,向著四周蕩漾開去,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出現了扭曲褶皺。

天地間的一切彷彿即將化為虛無,重歸混沌,再開洪荒。 蒼穹搖晃,天地震顫,電光火花次第炸裂,綿綿不斷的朝著四下激涌,宣洩。

這兩股力量若是降臨塵世,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能將一座城鎮摧毀殆盡,遍地伏屍,萬千生靈化作枯骨,淪為人間煉獄。

鵬鳥仰天嘶鳴,空中風息如刀,盤旋飛舞,將細碎的氣勁激流打散,牢牢護持著蘇玉樓等人。

饒是如此,蘇玉樓仍舊不免心神震動,雙目凝聚真力,熠熠生輝,望向天穹上方。

小和尚,韓姓青年亦是目瞪口呆,瞧得心馳神往,不能自已。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中,兩股恐怖絕倫的力量同時爆發,同時湮滅,天上白雲潰散,地上群山搖顫。

轟隆隆!

百丈大小的雷池迅速翻滾起來,如狂濤怒浪,起伏不定,予人一種災劫臨頭之感,遠比鼓聲還有沉悶三分的滾滾雷音接連炸響。

一道奪目耀眼的瑩白色雷光裂破蒼穹,如天罰利劍,劈將斬落,將整個天地都籠罩在了一片瑩白色的光華下,而這僅僅只是前奏,下一刻,雷霆之劍如雨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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