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盡在不言中。

…………

只是事情,卻沒有就此完結。

正如當日夢詩所言,夢詩來自北方焚天山。她天賦逆天,加上其美貌及爽朗的性格,追求者無數。單是來自北方的年輕天才中,有著不少人已經明確的表示對夢詩的愛慕。

這也能夠推想,當他們得知夢詩被南方世家的人襲擊時,他們有多憤怒。

此刻,左府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來的,都是北方在南皇城的接風人。

而當中,站在夢詩身前的,是一名老婦。但這老婦身材卻很高,面上儘是歲月的痕迹,但卻仍然那般淡然的站在左府門外,身體散發著駭人的波動。

四宮境!

來自北方的修者,雖說沒優秀的學習體系,但也因為他們的野路子。北方的修者數量少,但實力絕大部份都比南方的修者更強。因為他們的修行路,是硬生生的從血路的斬殺出來。

而這名老婦,放在南北雙方也是一個有名的存在。

焚天山的長老──炎英月。 ?第二百零三章──討公道

炎英月,也是這次帶領北方年輕修者前來的兩名領隊之一。加上夢詩本來就屬於焚天山的人,當得知夢詩被左家的弟子襲擊后,翌日炎英月馬上便召集北方的人,來到左府討個公道。

那站在炎英月旁邊的人,身上同樣有著冰冷的波動。

此人皮膚極白,帶著很不健康的感覺。但沒有人會看輕他,因為他北方一個大部落的大祭師──拓木馮。北方的紋道雖然不像南方那般有系統,特別是這些部落特別如是。但往往都有著其獨特的過人之處,否則,也不可能北方存活並強大起來。

而其他來者,都是北方的強者,哪怕最弱的,都有三宮境或十紋境的級別。而當這些代表北方的人強者到來,哪怕在全清宮,也必需設宴應對。

左家,也不例外。

來迎接的,是左滄海。

作為現任家主的左震平遠在鎮南關未歸來之前,左滄海是現在左家最大權力之人。所以以他來迎接,也是給足了這些北方豪強的面子。

「遠來是客,請進來喝杯清茶。」

左滄海聲音平淡,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地位而有任何波動,一如以往左家人般古井無波,又像一杖沉石扔進水裡,翻不起任何水花,壓抑得很。

以拓木馮及炎英月為首,幾名北方大佬都走進了左家。

一路上,他們面上都有點訝異。

傳聞南方人奢靡、生活紙醉金迷,沈於享樂。但眼前的左府卻是簡單得很,甚至比起北方還要清苦簡陋。而在一位位在左府巡行或警戒的弟子,面上都是木無表情,腰骨挺得如同槍桿般直。

哪怕在這些北方大佬面前,面上都絲毫不懼。

…………

一路走來,來到了左府的迎客廳。

與主廳不同,迎客廳還是有著一張張簡樸的木椅,以供坐下休息。

「上茶。」

一旁的左家弟子鞠身聽命。

而炎英月那雙白眉一挑,聲音沙啞而冷冽:「姓左的,就不用那些禮儀了。我們北方不受這套,直接說重點吧。你們家的娃娃,竟敢當街想要凌辱我焚天山最出色的天才。」

「給個說法吧。若是不滿意,那我現在直接就走,到宮中討回公道。」

炎英月冷笑:「我倒要看看,南方是否真的視我北方如無物。」

炎英月真的怒了。

夢詩天賦極高,偏偏卻沒有天才的持才傲物,對自己要求極高的修行,比哪個都要勤力。

對於夢詩,嚴格如炎英月也挑不出問題來,雖然並非炎姓,但早已視作自家人,更是被當代焚天山山主暗自視為孫媳婦。可以說,夢詩已經被當作焚天山的嫡系般看待!

眼下受到這等凌辱,炎英月反應再大也不為過!

而拓木馮及各北方大佬都沒有說話。

他們來此,是代表北方。

來到南方,身在異鄉。他們這些異鄉人,只得為同樣異鄉人撐腰。所以他們要扭成一團,來此為焚天山出頭。

…………

「這個自然是我們左家的問題。」左滄海很淡然,隨意的吩咐一聲:「抓那個孽子過來!」

「是。」

身後一名左家女子修者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未幾,便抓住一個麻袋回來。

無數人的目光,都是看向那個麻袋。

麻袋中,彷佛有著活物在不斷掙扎,令人毛骨栗然。

那名左家女子把麻袋打開,像垃圾一樣將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那是一名少年,只是少年此刻已經狀若瘋狂,口中塞著布條,想要喊些甚麼想要叫不出聲。

「此孽子,心性不堅。敗壞我左家及南方的聲譽,雖然最後沒有出事情,但動歪念便是不對。」左滄海緩緩的道,指著那名左家女子:「這位,是左星寒。是我們左家的嫡系,而左豐便是她的兒子。」

左星寒同樣木無表情,如同死人:「孽子已被我斬了五指,以示警戒。」一邊說著,左星寒隨手一扔,把五根仍流著血的手指扔在地上。

「未知道諸位,這個公道可夠?」左滄海看向炎英月,蒼老的眼眸微闔,無悲無喜。彷佛斬的,不是自家子弟的手指,而是一名素無貌面的陌生人。

就連炎英月及北方這等見慣血腥場面的人,心底也是冒出一陣寒氣。

不愧是鐵血世家的盤龍左家,哪怕在血腥戰線中,左家一直都是南方的主力。所以左家之名,對於北方也並不陌生。只是現在親眼目睹,內心還是難掩震撼。

只是一個晚上,左家便瞬間把事情搞得妥妥噹噹。

如此嚴懲,就連炎英月也無法再說甚麼。

「不愧是左家。」炎英月意味深長的道。一邊說著,她看向身旁,那一直默然的夢詩:「夢詩,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夢詩身上。

夢詩的答案,可以揭起一場風波、也可以將一場風波化成細雨消失不見。

「夠?」夢詩站了起來,雖然身為紋師。但從小修練炎家武術,身穿寬鬆武道服的她站起來卻是英姿颯爽,頗有幾分巾幗不讓鬚眉之感:「對於一名女子而言,名聲是最為重要的。若是此人只想殺我,眼下這等交代也是夠了。但此人竟然是想對我進行凌辱,只交其五指便足夠?」

「非我北方咄咄逼人,而是這已經達到一名女子的底線!」

夢詩那皎潔的容貌露出一陣羞憤之色,想起昨天若非那個光頭少年,自己也許已經……

但是,若非那個光頭少年用那古怪兵器以及下毒,就憑此人也沒有能力侵犯到自己。所以自己都不知道應該感謝他還是恨他。

聽到夢詩這話語,不論左滄海,還是那身後的北方大佬,心裡都是「咯」的一聲,知道這之後將會是一場腥風血雨了。

果然,左滄海面上已經變得平靜:「哦,那麼這個公道,老夫真的不懂怎麼交了。」

炎英月再次冷笑一聲,身上四宮境的紋力波動如同火焰般燃燒:「不懂交,直接把人交給我們好了。」

「那畢竟是我們左家的人,豈是隨隨便便就能交出去。」

炎英月連冷笑都不露出,面上冰冷:「那麼說,我可以代表南方左家視我們焚天山為無物?」

左滄海仍然那麼一副不咸不淡:「隨便貴家如何猜想,反正我們左家已經作了懲處,貴家不滿意,隨便想要找皇上討公道,我們左家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說著,他站了起來,身上的黑氣瀰漫,漆黑如墨:「我們左家雖然公正無私,但也不代表是隨便誰都能夠欺壓過來。」

「嘿,左家。好大的威風。」這時,就連拓木馮都站起來:「那就進宮,請南方藍皇來評理好了。」

左滄海已經連看都不看了,衣袖微揮:「送客。」 ?第二百零四章──你有病

「且慢!」一道聲音戛然響起。

一道身影從外面走進來:「我說你們都老大不小了,怎麼開口閉口都是打打殺殺!以和為貴不懂嗎?」

炎英月看了一眼,面上儘是不善:「左家……好好的家教,這等沒規沒距的傢伙也能教出來?」

只見那名少年撇了撇嘴:「我又沒說我是左家人。」

拓木馮更是連正眼都不看上一眼:「這等流氓鼠輩,就交回貴家自行打理了。我們進宮。」

那名少年怒了:「我不就說了且慢!」

說著,他看向夢詩:「你這小妮子快說句話!」

炎英月聞言大怒:「好大的膽子!你到底是誰!哪有資格在這裡大呼小叫!」

少年不為所動,看向左滄海:「你跟這老女人說我是誰!」

左滄海面上一直平靜,就連北方咄咄逼人之時,表情都沒有波動。但當看到這名少年時,面上卻如同吃了蒼蠅般難受。片刻間,他強自平靜:「此少年能夠代表我左家。」

「……」左星寒面上露出一抹悲慟,但最後還是沒有說些甚麼。

事情她都知道了,左豐的本意,便是摧毀那個姓徐的小子。而眼下這種場合,最完美的解決方法莫過於把左豐交出去。但左家雖然家規極嚴,但卻護短,就算族人闖禍也甚少有交出去的處理。

像這次,哪怕左豐犯的是足以引發南北大戰的彌天大禍,左家也不會把自家族人交出去。

這也是左家的傳統。

哪怕知道,只要把人交出去就可以解決問題,他們也不會這麼做。

這就是左家。

而眼下的那名少年,並非左家人。

雖然狠下心,斬斷自己兒子的五根手指。但左星寒又哪會不心疼,但若這少年要把自己的兒子交出去,自己馬上就與他拚命!

……………

「五根手指不夠,那妳的修途夠不夠!」

來者,自然是徐焰。

因為左成哲的要求下,他一直都在角落聽著。到北方的人說要離開,他終於忍不住跑出來了。

「你這是甚麼意思!」炎英月看向這名少年,面上已經露出殺氣:「既然這少年能夠代表左家,那麼,這句可以代表左家的威脅嗎?」

徐焰的脾氣更是暴躁:「你這老太婆喋喋不休的有完沒完!給老子閉嘴聽清楚!」

說著,他也不待炎英月暴走,一口氣連珠爆發的對著夢詩道:「每當正午烈陽當空,便會心浮氣躁;紋力運轉到一定周天,便感到滯悶不順;晚上大概無法睡眠了,只能以修練代替。但偏偏運轉到一定周天便會滯悶不順,長此以來便成惡循環、脾氣越發暴躁。」

「就連今天,妳除了因為羞憤之外,也有那種鬱郁不悶的原因在內吧?」

徐焰這一番話說出來,炎英月、夢詩都是面色一變。而身後的北方大佬面上露出古怪之色,但卻沒有說話,只是意味深長的看向夢詩。而左家的人更加愣在原地,看著那個他們從來都瞧不起的鄉巴佬。

雖然怪醫賓士之徒的身份,他們也是清楚。但他們只以為徐焰不過十三歲,哪怕師資優良,在醫道這等雖然長年累月,儲蓄經驗的大道之上,又能走得多遠呢?

但眼下,看到夢詩那已經變得煞白的臉色,顯然是被說中。

「你這黃毛小子,在信口雌黃甚麼!」炎英月暴喝一聲,便要出手。卻被一旁的夢詩死死的扯著。

徐焰看著夢詩,毫不退縮,甚至還踏前一步:「若是我沒有說錯的話,是妳吃過甚麼東西,還是用了甚麼天材地寶去催發體內六宮吧?」

夢詩面上再無剛才的那種英姿,卻是眼神微微閃縮:「徐兄,借一步說話?」

「好。」徐焰也沒有過於逼人,大踏步就跟著夢詩及炎英月向外走去。

https://tw.95zongcai.com/zc/58267/ 而那些北方大佬一個個面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雖然在南方,他們必需團結在一起,以對抗南方。但在北方,大家都是彼此的對手。而夢詩可謂焚天山中最強的年輕一輩之一,他們當然在意。

若是夢詩當真有些甚麼不為人知的暗傷……

…………

夢詩的步伐很急促。

而炎英月面上也是陰晴不定,看向徐焰的面色很複雜,卻沒有在裡面那般暴怒。

相反徐焰卻是一副老神在在,甚至把手負在身後,步伐輕快。

走了一定的距離后,夢詩戛然轉身,一把手扯著徐焰的衣領:「你是怎麼發現的!說!」她面上罕有的露出一抹驚慌及殺意。而徐焰卻是恍若不覺,淡定的道:「我是紋醫。」

簡單的四個字,卻令夢詩無言以對。

一名醫師,發現病症。

有甚麼理由?

「我找過不少醫師,但都沒有查出原因,更多的只是認為我是心理作用。憑甚麼能斷定會影響我修途?」

徐焰冷冷的道:「那是因為妳沒有找到過我。」

「這是【離氣病】,是一種很古怪、只修鍊紋力之人才會有的病症。病不在於妳的身體,而是妳的紋力中滲雜一道不屬於妳、偏偏又異常強大的紋力。」

徐焰後退一步,把夢詩那扯著自己衣領的手鬆開,然後慢慢的整理一下自己那擁有不同大小尺寸的深紅色背心,慢條斯理的道:「此病是一種奇難雜症,絕大多數只會出現在先天氣宮的人身上。」

「所謂先天宮,便指修者先天對某個部位有著特別的擅長。如有的是左撇子、有的是右撇子。」

夢詩冷冷的道:「別在我面前賣弄紋道,這些我比你更熟悉。」

徐焰冷笑一聲,看著眼前這高傲如天鵝的少女:「那你又知道嗎?若是不計算修練紋道的話,先天氣宮其實是一種病。」

「所謂先天氣宮,是代表體內經脈、氣海都比一般人強盛。若是修練紋力,紋力會增強自身,所以能夠跟上這強大的經脈與氣海。但對於一般人而言,這是一種病。」

「當奇經八脈比起身體肌肉還要強盛時,便會出問題。那便是【離氣】。」

「在卷藏【奇經】中,離卦為火。離氣便指其氣如火,燃燒的便是宿主的氣息。也許你現在只感心神不順,五年後便會性情暴躁、十年後更是心智失控。百紋境便是妳的極限,若是千紋境……你定然突破不了,若是強行突破,只會形神俱滅!」

徐焰一番話語擲地有聲,聽得夢詩與炎英月面色蒼白。而徐焰仍然掛著不屑的冷笑:「怎麼,這些妳不懂吧?無所不能的天才少女。」 ?第二百零五章──主動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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