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有一棵枯樹,樹上結了一張蛛網。

風吹網動,樹葉飄落。

這便是洪洗象修的天道。

「小牛鼻子!」

兩隻細嫩小手捂住了洪洗象的眼眸。

洪洗象沒有掙扎,他知道身後之人便是喜穿紅衣的徐脂虎。

「我爹娘回來了,我要下山了。」

徐脂虎鬆開手,她瞧了瞧滿是泥土的地面,又看了看小道士乾淨的布鞋,一屁股坐在洪洗象腳上。

洪洗象愣了愣,臉上浮現一抹紅暈,卻愣是沒敢動彈。

「你何時下山?」

洪洗象瞧了瞧少女飄飛的青絲,笑著問道。

「今夜便要動身了。」

徐脂虎笑著應答。

「你何時下山?」

徐脂虎忽然抬起頭,那雙澄澈的眸子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小道士。

「等到小道成為天下第一,方可下山。」

洪洗象沉默片刻,不敢去看紅衣。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啊?」

徐脂虎撅起嘴,緩緩起身狠狠地在那潔凈布鞋上踩了一腳。

洪洗象始終面帶笑意。

他便這樣目送著那一襲紅衣遠去。

又是一陣山風拂過,蛛網斷開一絲。

洪洗象眉心一暖,他輕輕吸氣。

玄武轉身。 天蓬剛剛走出碧游宮。

他深深的吁出一口氣,伸手一摸後背,衣袍都已經濕透。

他捧起符詔,回頭看了一眼那紫芝崖上的碧游宮,就要架起祥雲,迴轉天庭,向玉皇大帝復命,好了卻此事。

就看到了那碧游宮猛地陰鬱起來。

滾滾烏雲,從蒼穹上壓下。

聖人之怒,浩浩蕩蕩,鋪天蓋地的滾滾而來。

殺意沸騰!

天蓬嚇得幾乎就要尿褲子了。

他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被聖人察覺,如今要與他算賬。

正要討饒,就見那碧游宮中,一聲劍鳴!

鏘!

天蓬一屁股就癱軟在地上。

「灰灰了……老朱要灰灰了……」

劍光升起,直落雲霄,斬向西方。

天蓬看的目瞪口呆!

凌霄寶殿之中的玉皇大帝,同樣目瞪口呆。

…………

兜率天,老君觀中,八卦爐正在緩緩轉動,六丁神火跳動着,爐中仙丹正在緩慢的成型,無數祥光綻放,地涌金蓮,天花亂墜。

兩個童子,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爐中仙丹。

老君則端坐在蒲團上,昏昏欲睡。

忽地!

這位聖人咦了一聲。

「老師,出了何事?」兩個童子問道。

老君閉目說道:「也無甚大事,乃是你們通天師叔,自困千年,終於出劍了!」

兩個童子大吃一驚,連嘴唇都哆嗦了起來。

千年之前,萬仙陣中。

身騎奎牛,手持青萍劍,背後一張山海圖,定住四方的聖人身影,再次從腦海浮現。

「通……通……通天師叔出……出劍了?」穿着金衣的童子戰戰兢兢的問著。

「自困碧游宮千年……」

「你們通天師叔再不出劍……」

「這三界上下恐怕沒有人能安寢!」

「出劍好啊!」老君笑眯眯的說着。

對大多數人來說,截教主出劍是個大麻煩。

但對聖人來說。

怕的就是這位截教主不出劍!

他不出劍,人人都會擔憂、害怕、提防。

一位聖人,而且是道祖門下殺伐第一的聖人,自困道場,誰不害怕?

畢竟,那可是最受道祖溺愛和喜歡的弟子。

當年分寶崖上,就屬這位截教主分的寶物最多。

道祖合道之前,連伴隨其無數會元的先天至寶混元拂塵也傳給了截教主!

其他什麼誅仙劍陣、六魂幡一類的先天之物,更是不知凡幾。

所以,千年以來,截教主自困碧游宮。

除了太素天蝸皇宮中的主人外,其他四聖,人人心驚。

如今,他既出劍。

無論這一劍砍向何方,砍向何人。

都意味着,那隻一直懸著的靴子終於落地。

截教主既已出劍。

因果自然顯化。

他重新踏入天地棋盤之中。

不再不可推算,不再不可算計。

這就好比一個賭徒。

他若不上桌,便沒有人能贏他的錢。

只要他上了桌,下了注,便會有輸贏。

只是……

「嗯?」老君忽地猛地睜眼,滿臉震驚。

在這位聖人的感知中。

碧游宮中斬出的那一劍,直勾勾的斬向西方凈土。

有二十四諸天的幻象升騰而起。

「阿彌陀佛!」古老的佛陀開口禮讚,無盡的慈悲:「道兄慈悲,還望手下留情!」

但聖人感知中,那一劍卻是不避不讓,毫不留情的斬穿了二十四諸天。

根本就不顧及那古老佛陀的顏面,更不顧及其背後的西方二聖與闡教聖人的臉皮。

那佛陀也未真箇阻止。

二十四諸天幻象,宛如泡影一般消散。

劍光斬向凈土深處的功德池旁。

一尊菩薩金身,驚恐萬分的抬起頭。

「老師饒命!」他尖叫着,同時祭起功德池內,無數寶物,拚命的抵擋斬落的劍光。

但……

無濟於事。

那劍光毫不留情的斬落下來。

劍光一斬,舍利破碎。

劍光再斬,功德池中的百般寶貝,好似泡沫一樣的碎裂開來。

菩薩金身,更是如同遇到太陽的冰雪一樣,迅速消融,真身顯露。

卻是一隻修鍊百萬載的神兔。

昔年截教金仙長耳定光仙,今日之西方教定光如來。

神兔嗚咽一聲,裊裊青煙升起,在劍光中化作灰灰去了!

正是:可憐苦修百萬年,今朝盡付東流水!

「善哉!善哉!」古佛低嘆一聲,為這位老友灰灰而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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