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眼中,除了槍,再無他物,即便是親人,師尊,師兄弟,都沒有見過。

他們一出生便只有槍,心中除了槍再無他物。

故而他們對於槍道的領悟遠超常人,故而能夠領悟出那些蓋世絕倫的槍法,施展出最為強大的槍術。

這便是他們的路,閉眼悟道,睜眼殺人!

他們對於槍的執著,讓他們變得單純無比,心思純凈,甚至於就連形容詞也匱乏地可怕,你看那人,像不像是一根裝上了槍頭便以為自己是槍的木棍?

自己並不是他們,凡塵千萬丈,如何跳的脫?自己的心太亂了,故而自己不可能施展出那驚艷絕倫的槍術嗎?

陳青開始懷疑自己,自這一刻起,魔念橫生。

心中有著一個聲音在不斷地響起,算了吧,下山吧。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說實話,陳青也覺得自己和這些苦修者差了太多,他並做不到心中毫無雜念,只剩下槍。

槍並不是自己的命。

能夠日復一日的練槍,不感到任何疲倦,無非兩個字,喜歡罷了。

可是自己真的喜歡槍嗎,能將槍當成自己的命嗎?

紅塵盡陌 或許,自己其實不應該練槍,應該去練刀,自己並做不到像是他們那樣喜歡。

可是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怒氣,自己為什麼不能是他們,就因為自己的命沒他們好嗎?

再試一天。

鋼鐵甦聯 一天過去了,噬魂槍被陳青丟到了一旁,他開始相信一句話,無塵無念,那是無疆領域才有資格進入的領域,他可能會進入無塵無念,但是那個更大的可能是自己可能會老死。

陳青抬頭看向已經寫滿了經文的石壁,愣愣地發獃。

片刻之後,陳青傻傻地笑了笑,將丟掉的噬魂槍撿了起來,繼續在石壁上書寫一篇篇經文。

是夜,有人來,那是蒙恬。

蒙恬道:「我聽說你在嘗試在三階就進入無塵無念的領域。」

陳青點頭,道:「是的。」

蒙恬道:「你可能會先老死。」

陳青道:「我看到了兩個人,他們同樣是在我這個領域進入了無塵無念的領域,我覺得,既然他們做到了,那麼我也可以做到,我不過是,將他們做到的事再做一遍。」

蒙恬道:「你在騙自己。」

陳青笑了笑,道:「如果能夠將自己騙了,未嘗不好。」

蒙恬的眼中露出一抹急色,道:「你這是快要入魔的徵兆,你的心中,有著橫生的魔念,這是魔障!」

陳青道:「我心裡有數,我會有分寸的。」

蒙恬也不再多說,只是道:「這顆星球上,從古至今,沒有人在三階就能走到無塵無念的領域。」

再次提起噬魂槍,陳青繼續在石壁上書寫著一篇又一篇的經文。

夜裡,陳青覺得有些累了,他躺在青石上休息,心中想到,其實自己現在也算不錯了,衝破生死玄關第六重似乎已經夠了,只要衝破了生死玄關第六重,成為外這顆星球的主人不過是時間問題。

然後成為這顆星球上的最強者,等著小兮長大,給她找一個合適的年輕人,安排一門婚事,其實也很好,不是嗎?

可是,我為什麼會不甘心呢?

因為自己看到了星空的一角嗎?

翻身起來,陳青再次提起噬魂槍,開始在牆壁上書寫下一篇經文,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噬魂槍,似乎是變得更加沉重了幾分。

而他生命本源處的裂縫,變得越來越大,噬魂槍中的黑色能量衝進那裂開的縫隙中,將那一處填滿。

而在崑崙之下,為陳青守山的白骨騎,忽然發現自己的長槍微微顫動,在泥土之下,一柄滿是鏽蝕的長槍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槍鳴,驚起漫天的飛鳥。

兵若有靈夜自鳴,似是得見有緣人。

只看星河不看路,一襲錦袍夜不歸。

魔進三尺,群槍自鳴! 又是一天,年關將近,黃天和小兮都會回到冥府與陳青團聚,可惜的是,陳青如今的樣子,讓姬夜華並不敢讓他見到小兮和黃天。

滿頭都是亂髮,雙眼通紅,遍布血絲,如同瘋魔一般,就像是街邊的一個乞丐。

姬夜華可以從他沉重的呼吸聲聽出陳青如今暴怒的情緒。

「年關要到了。」姬夜華道。

陳青揉了揉頭,道:「我現在這個樣子,不適合見他們,就跟小兮和黃天說我在閉關吧。」

姬夜華道:「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陳青無奈地笑了笑,道:「確實不是辦法。」

姬夜華道:「那你準備怎麼做?」

陳青抬頭看天,張問道既然說過自己是魔族,那麼即便是走火入魔應該也沒事吧?

或許自己應該放棄,但是為什麼自己會不甘呢?

憑什麼變強就需要那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或是復仇,憑什麼只有天賦異稟的人才有資格變強!!

我不甘心!

陳青開口道:「在這山頂之上,鑄五大青銅台,以魂印兵器鑄就的鎖鏈將我鎖死在這裡,不到無塵無念,不要放我出來。」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天賦絕倫的人,但是我是一個對自己夠狠的人。」

姬夜華道:「你確定要這樣做?」

陳青道:「是的,自此以後,除了你之外,就不要讓其他人上山了,我可能會露出我最差勁的一面,也有可能會入魔,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那頹廢或是入魔的樣子。」

姬夜華道:「值得嗎?」

妖孽當道,妃子很猖狂! 陳青笑笑,道:「變強沒有值得不值得這回事,只有想不想這回事。」

姬夜華猶豫良久,終究是點頭道:「好!」

一個月過後。

「放我走!」

蔓蔓情深 陳青口中喝出的聲音如同魔鬼的嘶吼,十丈長的鐵鏈在陳青的牽動下舞動,如同五條長蛇,鎖鏈鎖住了他的四肢和頭顱,將他禁錮在這兒。

姬夜華盤坐在山頂另一旁,聽著陳青的呼聲,淡淡道:「你快要入魔了。」

陳青似乎是被一盆涼水潑醒,忽然停止了下來,將地面上的噬魂槍撿了起來,再次看向那石壁上的經文。

又是七天過去。

是夜,姬夜華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鎖鏈鎖住,她看不見的是,陳青的雙眼,已經滿是血色,陳青的怒喝聲響徹在她的耳邊,「就是你掌管著鎖住我的鑰匙吧,將鑰匙給我,不然我殺了你!」

姬夜華只是淡淡道:「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陳青怒不可遏,鎖鏈逐漸收緊,勒得姬夜華的脖子發紅。

姬夜華大喊道:「你是陳青,舉世共尊的冥王,如今卻變成了這個樣子,看來你是真的是一個廢人,居然連那小小魔念都斬不掉!堂堂冥王,居然入魔了!」

姬夜華繼續道:「你還記得你入魔是為了什麼嗎?」

陳青愕然,鎖鏈無力地垂下,如同一個瘋子一般笑道:「是啊,我入魔便是為了進入無塵無念的領域,我入魔便是為了戰勝心中的魔念!」

見到陳青平靜下來,姬夜華小心地坐在陳青的身旁,挨著陳青道:「好一點了嗎?」

陳青尷尬地笑笑道:「好一點了。」

片刻之後,陳青忽然道:「你下山去吧,你繼續留在這裡,太危險了,我可能回殺了你,下一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清醒。我看不到自己的命,我的命,不是槍。」

姬夜華卻是搖頭道:「我不會走。」

陳青道:「為什麼?」

姬夜華道:「換做是小兮,黃天,徐靜都,秦生簫,即便是被你殺掉,他們也會一直守著你的,槍不是你的命,但是你,是他們的命!」

陳青愣了愣,道「你剛剛說什麼?」

姬夜華道:「我不會走。」

陳青道:「後面那句!」

姬夜華不知道陳青什麼意思,還是道:「換做是小兮,黃天,徐靜都,秦生簫,即便是被你殺掉,他們也會一直守著你的,槍不是你的命,但是你,是他們的命!是這句嗎?」

陳青的眼中閃過一抹清明之色,「槍不是我的命,但是我是其他人的命?」

「我似乎快要明白了,但是這句話到底和葬海兵有什麼聯繫?」

陳青再次想起了張問道的話,卒不過河,有進無退,卒若過河,有進無退。

這其中到底有著什麼聯繫?

陳青感覺得到他快要看到他的路了,不過卻像是霧裡看花,朦朧不清。

那條路,到底是什麼,密茫茫的大霧縈繞在他的心頭,讓他心中煩躁不止。

他再次抬頭看向那寫滿了經文的石壁,無數種槍術在他的眼前閃現,殺機四射。

他不明白。

陳青回頭,朝著姬夜華道:「還好有你。」

姬夜華扭頭過去。

陳青笑了笑,道:「如果有一日,我徹底入魔,間諜殺了我。」

姬夜華沒有片刻猶豫,道:「好!」

不讓他安心繼續下去,恐怕他又要多一道魔念。

再次坐在石壁之前,通紅的雙眼越加泛紅,紅色越來越深,變成深邃的黑色,如同兩道無底的漩渦。

那石壁上的經文映照在他的眼中,讓他變得越加憤怒,怒火從心中燃起,越發不可控制。

山下,蒙恬問姬夜華,「陳青如今怎麼樣了?」

姬夜華伸手將蒙恬攔住,道:「還是不要上山去看了。」

蒙恬道:「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姬夜華不語。

蒙恬道:「那陳青可曾入魔?」

姬夜華道:「從不曾入魔。」

蒙恬眼神變得尖銳,道:「那你脖子上的這淤青是怎麼回事?」

姬夜華道:「這世上,只有死掉的冥王,沒有入魔的冥王!」

蒙恬愕然,不再言語,徒步離開,待得他走了一陣,忽然回頭看向那山頂,自語道:「或許為我不該說那些話,他太想要成為真正的掃地人了,原來,倒是我害了他。」

腳下似乎是踏到了什麼東西,蒙恬將腳下那物從泥土中取出,是一柄長槍,長槍在他的手中微微顫動,而後竟然是碎了!

就是蒙恬也不明白,為何這長槍會碎了,自己並沒有用力啊,還真是奇怪。 昆崙山下,爛柯寺的老和尚踏足,他朝著通訊器中的天蛛道:「這是最後一次。」

天蛛也是道:「最後一次。」

老和尚的手中出現一柄金色的禪杖,道:「你確定那小子真的入了魔?」

天蛛則是道:「我不是讓你來殺他的。」

老和尚尷尬地笑笑,將金色的禪杖收回,道:「習慣了習慣了,和尚的通病,斬妖除魔什麼的習慣了。老衲這就布下結界,讓外人無法察覺這山頂上的魔氣。」

待得一陣功夫過後,老和尚完成了結界,道:「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怕是你這養霸氣的手段過了頭,養出了一個魔頭。」

天蛛只是道:「陳青還沒死,而且他也沒惑亂眾生,我和陳青的契約依舊在。」

山頂之上。

陳青已經枯坐了七天,冬去春來,本是平靜的睡眠,露出一絲荷葉小角。

冬天的時候,荷葉沒有和天數相爭,繼續生長,而是縮回了地面,將所有的養分集聚在蓮藕中,等待著來年的再一次新生。

新生?

自己何嘗不是想要一場新生,忽然間,陳青仔細看向那一片荷葉,愣了片刻,眸中露出喜色,口中狂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葬海兵之術,需要的是憑著自己對於槍的喜愛引發和槍的共鳴,而後借萬兵之力成一招,與其說是借萬兵之力,倒不如說是萬兵自甘情願助他!」

「而我,根本得不到這萬兵的喜愛,也不可能讓萬兵自願,同樣的,我看不到自己的命,而我,反而是其他人的命!」

「怪不得我修不成這葬海兵,我要修的根本不是葬海兵,我的一切都是和這葬海兵相反的,我要修的,是逆葬海兵!」

「怪不得張問道說我需要的是有進無退,好一個有進無退!」

「既然我要逆修葬海兵,那麼我便沒有理由去學會這萬種槍法,我需要做的,是擊敗他們!」

「我不需要萬兵的喜愛,我要做的,是鎮壓它們!」

「天不與我,我自取之!」

陳青再次看向那石壁,卻不是看到了無數種槍法,他看到的,是無窮無盡的魔念,自己的魔念,從來不是懷疑自己,而是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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