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頂樓展覽廳的時候,唐翰也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極品的鴿血紅寶石,艷麗如鮮血,難怪古人有傳聞說紅寶石是死鳥的化身,也是財富和權力的象徵,很多歐洲的皇室都喜歡用紅寶石裝飾皇冠。

白熾燈下,這枚紅寶石光彩眩目,如晚霞般璀璨美麗。

這顆紅寶石重有二十三克拉,雖然不是最大的鴿血紅寶石,卻也是最珍貴的鴿血紅寶石之一了。

唐翰眼前陳列的這顆鴿血紅寶石不但色彩艷麗,切工自不用說,是完美的心型。而且,結晶均勻凈度也特別純,以唐翰那超強得近乎變態的視力,也只找到一絲微小的裂紋,證明這顆鴿血紅寶石純屬天然。

暗自記下了這樣的極品的鴿血紅寶石作為最上品的參考,唐翰以後就不怕被其他商家給唬弄了,對比之下方才有效果,這點唐翰一直身體力行。

其他的鑲嵌完美的紅寶石項鏈、手鏈之類的也耀眼光彩,但和這極品的純天然鴿血紅寶石相比,相差還是有一段距離。

按常規的排名,紅寶石是排名前列的寶石,翡翠倒排在後面,唐翰心中雖然最喜歡的還是翡翠,但此次還是被這紅寶石的魅力給吸引。要知道,完美無暇的紅寶石比翡翠更少,唐翰總算找到一個理由給這些特別鍾情於紅寶石的人。

一路看下去,唐翰到了展廳北側,這裡陳列著緬甸的主要礦藏示意圖。而且,還配有一個緬甸的地圖沙盤,上面標註著擁有各種礦藏的彩色指示燈,彩燈齊亮,全緬各地的主要礦藏一目了然。

唐翰看了看,有心之神往的翡翠之鄉帕敢,后江,還有其他的如新場,都一一標註了出來。

另外還有紅寶石的故鄉抹谷、另外孟索礦區最近也有發現紅寶石,雖然比不得抹谷天下聞名的鴿血紅寶石,但也是一個重要的紅寶石產地。

至於藍寶石,品質最優秀的藍寶石產自克什米爾,顏色呈矢車菊的藍色,也就是微帶紫的靛藍色藍寶石。緬甸的藍寶石算不得極品,品質卻也算是優秀。

看了這些礦藏分布圖之後,唐翰很有親自去探險的衝動,可惜緬甸政府這些地方的掌控比較嚴密,不是緬甸人在軍方高層又沒什麼背景的話根本進不去,他也只好作罷。

唐翰看完這些寶石並將他們的色彩牢記於心之後,再去南樓交易廳,觀察那些紅藍寶石原料的時候,唐翰心中就有了一個譜。細細挑選之後,他也發現,這裡面真正達到最頂尖的鴿血紅幾乎沒有,最好的也不過是鴿血玫瑰紅色。

唐翰不知道,經過熱加工以後,這些寶石的色彩會不會更艷麗,最好的寶石加工地在泰國,他也想著回程的時候去曼谷看看寶石的加工。

逛完珠寶展覽館,看時間還早,唐翰就一個人胡亂逛起了仰光,一個人玩得倒也蠻盡興的。

第二天柳毅鋒和陸向東在玉石交易場受不了價格迅速攀升的打擊,便和唐翰一起仰光,需赤足進去的瑞德貢大金塔,溫婉美麗的茵雅湖,處處都留下了幾個人身影。

柳陸兩人只等唐翰把這國寶級翡翠拍完,便往北邊瓦城而去,既祭奠遠征軍,同時也可上民間收集翡翠毛料,民間的毛料品質比公盤質量要好,而且價格普遍也要便宜一些。 呂碧城走後,待白雅雨走開,陳廣壽小聲道:「先生,這個女子……」

陳廣壽在南非、東北待的久了,少見打扮入時的女子,此時見到這麼一個靚麗女子,還能和楊銳談幾句,不由得的希望楊銳能把她爭娶過來。其實楊銳的婚事已是很多人的心病,革命是拋頭顱撒熱血的,楊銳一代單傳,馬上三十歲了,還是要早早留後的好。可楊銳並不這樣認為,蔡元培派來的女學生都給他扔給杜亞泉,章太炎的女兒年齡芳鄰正佳,本想托王季同做媒,但王季同諮詢之後被他婉拒了。

「她。」楊銳對呂碧城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覺的這個女人太高傲了,特別是最後自己拒絕說出名字,怕是把她氣著了,而且這人穿的太奢華,很不實在,作為曾經是**絲的楊銳,看見這樣的女子就怕自己的錢包不夠厚。

大禮堂休息室又待了一會,五點半鐘的時候,楊銳一行人才出了學校,準備回租界。陳廣壽船票已經定好,在租界紫竹林碼頭上船,是英國的輪船,票價極昂,每人需十五兩,但為了安全,也不得不如此。現在天津的諸事都已完畢,行程中最危險的一段就是從天津法政學堂到租界這三四里路,只要到了奧國租界那就安全了。

楊銳和白雅雨在馬車內聊著天,陳廣壽則在前面一輛馬車上四處張望,越是靠近澳租界,他看見的巡警越發是多,幾乎每個路口都有,又走了一段,臨近大經路(今中山路)的時候。收到前方線報的他,假裝買東西,讓馬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前車一停,後面的車也停了下來,楊銳心中正疑惑間。陳廣壽過來道:「先生,情況不太對。」

「怎麼不太對?」楊銳道。

「現在每個路口都有巡警,越是靠澳租界越是多,我怕……」陳廣壽說完,又道:「白先生還是先行迴避吧,萬一有事。牽連在內可不好。」

楊銳聞言臉上開始凝重起來,也對白雅雨道:「雅雨兄,咱們還是就此別過吧。」

白雅雨級別較高,會中一些事情還是了解的,更明白會中的守則,當下也不做作。用力抓著楊銳的手晃了晃道:「竟成,一定要保重!」

楊銳不多言,點點頭把他送了出去,很快,白雅雨便乘著另外一輛馬車走了。他既走,楊銳寒著臉問道:「巡警是針對我們么?此地到澳租界還有多遠?」

「似乎不是針對我們,這些巡警守在街口怕是在待命。」說罷又拿出地圖道。「前面便是大經路,只要順著原來預定好的路線,從金緯路再走兩里,就是北運河了(今獅子林大街,1917年填平),過了運河便是奧國租界。」天津法政學堂背面就是新開河,夾在黃緯路和月緯路之間,學校正門對著宙緯路,出大門右拐到黃緯路,再從黃緯路一直走金緯路。穿大經路和北運河便是租界了。

「待命?」楊銳奇道,「難道是有什麼大人物要來?」

「不是。直隸衙門和新開河車站由大經路直接相連,並不途經他道。若是有大人物要來,應該布防在大經路一線,可現在卻不是。而是布防在北運河一帶,像是在警惕著租界似的。」陳廣壽實在是想不出天津巡警是在幹什麼,難道是抓捕江洋大盜?可這些大盜不是在租界裡面么,他們出來幹什麼。

「船票幾點的?」

「七點鐘開始登船,八點半鐘開船。」

「哦……」楊銳心中也有點猶豫了,但他馬上就杜絕這種猶豫,對於軍人來說,猶豫是大敵!一個軍官最怕的不是做了錯誤的決策,而是不做決策。畢竟決策的對錯只是概率的高低,可猶豫則毫無概率。

「命令下去,都操傢伙吧!還有就是路兩邊的道路也要派人去,白茹先走,去望海樓教堂,那裡最高。」下完命令,楊銳看著地圖又道:「萬一開了火,所有人都到德租界威廉大街(今解放南路)二十三號集中。若是被捕那就按照以前培訓的說,天津的情報站負責營救。」

「是!先生。」陳廣壽受命便立馬安排去了,很快,五輛馬車白茹那輛先走,另外兩輛也在穿過大經路的時候一左一右的拐彎,上了旁道,剩下的兩輛則一前一後相隔幾十米往北運河行去。

一過大經路,楊銳在車廂里看見外面的巡警越來越多,心中只覺得發毛,握著槍的手緊了又緊,但這些巡警確實不是針對自己這一行人的,他們都是守在路口,並不阻攔詢問。馬車又拐了個彎,從金緯路拐到翔緯路,再走一段就是北運河浮橋了,過橋便是澳租界,到那自己就暫時安全了。他心中鬆了口氣,點支煙正把火柴梗往窗口外扔的時候,他忽然看見了一個人,一個極為熟悉的人,馬車速度不慢,路口轉眼即逝,那個人也轉眼即逝,楊銳火柴抓在手裡,一直沒扔,只待火燒到手指的時候,他才從發愣中驚了過來,他對著車邊的衛士道:「調頭,回去!」

「啊!」衛士和同車的葉雲彪都是驚訝,已經到了運河,橋就在眼前,一入租界就安全了。可楊銳這時候卻說要掉頭?!

「先生?不能回去。」葉雲彪道,他就是楊銳的貼身衛士,之前讓他做楊銳警衛的時候,素來溫和的師傅忽然嚴厲,要他跪在祖師爺的面前發誓,只能他死,不能先生死。葉雲彪在復興軍中日久,完全明白革命是什麼,更明白楊銳對於革命的重要性,心中早就認定,即便是自己死了,也要先生活著。

「回去!」楊銳神色凝重,下唇咬的發白。他剛才看見程莐了,雖然她穿的是中式的衣衫,臉也變黑,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是記得。只見她滿臉惶恐,一隊便衣巡警在後面緊緊跟著。楊銳理智已經拋在了一邊,只覺得應該回去救她,哪怕……哪怕她已經嫁了人。

楊銳的話就是命令,葉雲彪還沒反對。前面的衛士已經停車拐彎,馬車就在運河橋邊往後折返,前面的陳廣壽雖然上了浮橋,但一直卻盯著後面,本以為可以鬆口氣的時候,卻看見楊銳的車調頭回去了。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待過了橋也調頭往回走的時候,忽然間,「轟」一聲巨響,一團火光從前面的街市中升了起來,隨即便聽到劇烈的槍聲和臨近街市人群的呼喊聲。只聽有人大喊,「炸彈……有炸彈……」

暗殺團昨日收到的楊篤生的電報,上面說此次五大臣出洋警戒極嚴,並且五個大臣已經分了兩波,前面端方和戴鴻慈前段日子已經走了,而他跟著鎮國公載澤、尚其亨、李盛鐸等人將於次日下午由北京出發,預計到天津將是下午六點多鐘。

時間確定。曾昭文、方君瑛等人便在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從英租界過橋到俄租界,再從俄租界一直往西北,經意租界、澳租界,只想著順著翔緯路轉大經路,然後沿著大經路一直到新開河火車站。可卻不曾料到一出澳租界,過橋之後翔緯路沒走多遠便被一大幫人跟上了。其他幾人沒發現,但方君瑛心細,特別是在北京的時候就是她和張繼被人跟蹤,使得她每走一段都會謹慎的回望,這才發現自己這些人已經暴露了。

總裁上司太欺人 她把情況一說。大家心中都是巨震,曾昭文臉色發白,滿頭是汗,道:「可是我們前幾日已經出過租界了啊……」

方君瑛道:「別說前幾日了,他們是不想打草驚蛇。要把我們一網打盡。現在要想活命就得回到租界,現在我們分兩波,我、希陶、可樓一組,聲洞、程莐一組,分開突圍。」

方君瑛雖然沒有說斷後兩字,但意思確實如此,不過方聲洞和程莐只是不願,方君瑛厲聲道:「我是部長,你們必須服從命令。」說罷不待他們反映,便帶唐群英、曾昭文兩人走開了。方聲濤、程莐正想跟去,卻又被她回身怒視只得選另外一條路,回身往租界走。

方君瑛決策果斷,但她再怎麼果斷都已經在巡警的包圍之中,要不是想抓活口,並顧及這些革命黨身上有炸彈,段芝貴、楊以德早就派人衝上前把他們抓起來了。局勢似乎是挑明了,各處埋伏著的巡警都冒了出來,不但跟著的越來越多,便是前面的街口也閃出來不少,方君瑛再看向走在隔街的方聲洞、程莐兩人,情況也是如此,為了分散注意力,兩人已經是一前一後了。

不成功,便成仁!今日怕是要在這裡成仁了,方君瑛心裡如此想道。她正待回身拉響炸彈的時候,卻見身後的唐群英向她莞爾一笑,然後便往身後的便衣巡警跑去。

剛才革命黨分組的時候,楊以德帶著一幫人直接跟在方君瑛的後面,只想著如何抓捕的時候,只見一個小腳女人身上冒著煙,朝自己跑過來,他頓時像被雷擊了一下,根本就忘記了開槍,慌忙道:「撤!撤!」

隊長一說撤,眾巡警都是莫名,猶豫間只見楊以德已經滾出幾丈遠,待也要回身撤退的時候,前面的革命黨已經奔到了跟前,然後「轟」的一聲,什麼都不知道了。

唐群英身上的炸彈威力巨大,地上多了一個近十米的大坑,爆炸之後的氣浪把街道兩邊的店幌照牌全部吹飛,窗子上的玻璃也碎了一地,爆炸聲響過之後,方聲濤和曾昭文身上的手槍也打響了,「砰砰啪啪」的槍聲中,原本已經驚恐的人群越發恐慌,無頭蒼蠅般的四處亂竄。

看到人群已經亂了起來,方君瑛立馬喊道:「別打了,快撤,快撤!」

槍聲原先只是曾昭文、方聲洞打的,不過久經訓練的巡警反應也不慢,爆炸之後很快就回過神來,操著長槍和革命黨對射起來,只是礙於周圍慌亂的民眾,槍開的並不多,直到差點被嚇破膽的楊以德回過神來,訓斥著他們開槍,這槍戰才劇烈起來。只是兩支手槍對陣幾十桿步槍,沒一會曾昭文就被子彈擊中,但他卻挺立未倒仍想回擊,又是一發子彈擊中他的頭部,這才頹然倒地。

曾昭文既死。方聲洞也不想再活,扔掉打光子彈的手槍,他抱著炸彈衝出牆角,槍雨彈林之下沒有跑出幾步,身子卻被數顆子彈打中,手上的炸彈沒有扔出去就被子彈引爆。「轟」的一聲巨響,一團耀眼的火光在街道中爆起,讓所有人不敢直視。

爆炸一聲接著一聲,同志一個接一個死去,程莐望著前方嚴鎮以待的巡警,再看方聲洞死後爆炸燃起的硝煙。心中忽然有了一種決然,她轉過身,正向那堆驚魂未定的巡警衝過去的時候,一對強壯有力的手臂在身後忽然把她抱住,她大驚,正使勁掙扎的時候,一個聲音在耳邊說道:「是我啊!程莐。是我!」

無比熟悉的聲音讓程莐忘記了掙扎。只待被拖進街邊店鋪,她才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龐,血性褪去,曾經熟悉的記憶在一瞬間湧上了心頭,她不自覺的用手摸著眼前這個人,臉上欣喜的笑,眼中卻是流下淚來,喃喃的道:「楊銳,是你啊。難道我已經死了么?」

楊銳見她還在發愣,不忍驚嚇她。只是俯下頭,親了親她的臉頰,柔聲道:「怎麼會死了呢,我不是抱著你的嗎。」說完又見她身上滿是塵土,似乎是跌了好幾跤。心疼的很,更覺得自己不在她身邊,這兩年真不知道她怎麼過來的,難道他老公不疼他嗎?真是不應該離開她啊!

相擁了片刻,楊銳熾熱的呼吸讓程莐從虛幻中回過神來,激烈的槍聲也忽然在她耳邊響起,猛然間她把楊銳推開,急道,「你快走!不要靠近我,我會連累你的。我是革……」

楊銳只摟著她不放,輕聲的說道,「不。我會帶你出去的!」說罷抽出一把左輪,笑道,「用這個槍我還是挺準的。」

「你……」程莐完全不明白以前那個樸實嚴謹的男人怎麼變成這樣,她話還沒有說完,葉雲彪便不識時務的靠了上來,道:「先生,趕緊上樓吧,我們從樓頂走。巡警越殺越多,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程莐好奇的看著他,葉雲彪剛才看見楊銳把這個孕婦抱進店裡,卻不知道她和楊銳什麼關係,但猜想能讓楊銳不顧自己安危來救的人,定是十分重要。見程莐看向自己,他鞠躬道:「夫人好。」

葉雲彪這一聲「夫人」喊的程莐嬌羞,但楊銳心中卻是發酸,不過現在卻不是發酸的時候,他拉著程莐從店內上樓時,程莐卻忽然道:「瑛姐還在外邊?」

葉雲彪道:「是不是另外一個女子?」

程莐點頭,葉雲彪道:「放心,已經救了。」

程莐這才放下擔心,跟著楊銳直上樓梯,中式的木樓向來低矮,上到兩層之後便是閣樓,再穿過天窗便是屋頂。楊銳上到屋頂的時候,不但屋頂早有人,便是對面的街上也是有人——方君瑛正被一個漢子帶著,往長街的一端走去。

楊銳一上來,衛士便護在他身邊,其實這也沒有什麼好護的,現在和巡捕槍戰的是在望海樓教堂樓頂的白茹,她此時用的可不是改裝的狙擊槍,而是一把原裝槍,並且裝的不再是瞄準筒,而是三千七百馬克的2.5倍蔡司瞄準鏡,再配上消音裝置,殺人完全於無形之間。

街道上的巡警只覺得所有的革命黨都不見了蹤影,更看到兄弟不斷的被射殺,可卻不知道子彈是哪裡打來的,眾人都縮著頭,根本不敢動作。而此時躲在牆根的楊以德捂著被子彈劃破的臉,急喊道:「真是一群棒槌!革命黨一定是藏起來了,還不給我一間一間鋪子的搜!」

做什麼都行,只要不要暴露在街面上,巡警們如蒙大赦,趕忙一個個往街兩邊的店鋪里盤查起來,楊以德看見巡捕一個個動了起來,忍著巨疼罵道:「老子一千多巡警,還會找不出這幾個革命黨!」

一千多巡警找幾個人其實並不難找,只是楊以德、段芝貴怎麼也沒有把人找出來。夜裡八點鐘的時候,楊銳帶著程莐回到了德租界二十三號,留守諸人見楊銳沒事,都是大喜,復又看著穿著巡警褲子、和楊銳手拉在一起的程莐,很是不解。

楊銳被大家看得臉似乎有些紅,轉移話題道:「陳廣壽呢?」

「連…陳老大還沒有回來,不過先生回來了,他便會回來了。」說話的是警衛連的老扒手於老根,偷雞摸狗的會,打槍殺人不行,所以只能留守,他的眼睛向來賊亮,透著衣服都能數出幾根毛。

楊銳其實也不擔心陳廣壽的安全,他去救人之前已經留人交代陳廣壽了,他那邊的人只是在外圍觀望,真是要幫忙楊銳會吹哨子。看到於老根的賊眼還在打量著自己,楊銳拉著程莐就要去裡屋,不過程莐卻是有些不想走,心中猜想她擔心另一個女子,楊銳再道,「還有人救回來了嗎?」怕於老根不解,又道,「是一個姑娘。」

「沒有姑娘。」於老根說罷忍了又忍才道:「先生,這姑娘的肚子上……」

說到程莐的肚子楊銳就是頭大,真不知道裡面懷著誰的種,程莐聽到卻道,「這裡面是炸彈。」看了楊銳一眼,又道,「找個房間,我去把它解下來。」

炸彈一詞讓楊銳渾身一鎮,他之前還以為她已經嫁人懷孕,從沒想到裡面會是炸彈。他又喜又驚之後,把程莐拽到房間,問道:「為什麼要綁炸彈?」

程莐不明白楊銳這麼激動,道:「不這樣帶不進來啊,唐姐姐她們……」說到這心裡又是一悲,方君瑛的炸彈在方聲洞手裡,而之前的那一聲爆炸一定是唐群英,想到那些活生生的人現在卻死了,程莐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哭著道:「四嫂死了,張大哥也死了,還有七弟和唐姐姐,他們都死了……」

程莐越說心裡越悲,從下午到現在,她一直處於一種莫名的狀態中,開始是方聲洞的死,而後是楊銳的忽然出現,而現在,在確認安全了之後,之前被壓抑著的害怕、悲傷、無助頓時襲上心頭,抱著楊銳大哭起來。

程莐雖然是大哭,但是她哭的聲音很低,只是身上抽搐的厲害,可她越是這樣哭楊銳就越是心疼,環抱她的同時,手又摸到了她的腰間,把那束著的繃帶解開,再小心的把炸彈放在了一邊,然後又攔腰抱起她,出了門走到房子的另一角,坐在凳子上,看著她哭的凶也不知道怎麼勸慰,只是不斷的用手扶著她的背,靜靜的等著她哭完。

環抱著懷中哭泣的人,楊銳忽然覺得自己的生命並非只有革命一種狀態,東北的萬頃松濤讓他如此作想,而今的愛情也是讓他如此作想。可生命最終的意義是什麼呢,難道不是革命大業、國讎族恨嗎?在程莐的哭泣聲中,更想到她差一點就粉身碎骨,楊銳忽然又覺得生命並不應該是為什麼活著,很多時候它是無意義的,這便如一株花草、或是一棵樹,陽光雨露、春夏秋冬,默默活著又默默死去,活著只是一種存在而已。真要去把它與莫種價值、某種主義相聯繫,那就是一種罪惡。可現在,自己難道不就是在進行這種罪惡嗎?信仰暗殺主義、懷抱炸彈而死,和信仰愛國主義、和日俄作戰而死,不都是在生命之上附加一種所謂的意義,然後讓生命為之而死嗎? 遊覽完仰光,體驗過異國他鄉的風情,心情大好的唐翰每天也沒忘記繼續他的精神力修鍊,隨著精神力一天天的提高,他的精神狀態也越來越好,信心百倍地準備著即將到來的國寶爭奪戰。

明標最後一天,唐翰一行人早早到了會場佔據了最有利的地形,他也很感激柳毅鋒和陸向東兩人,一直陪在這裡。

這不,唐翰又說起的時候,陸向東立馬就打斷了他,「別臭美了好不好,我們都想看看這塊國寶級翡翠到底花落誰家,不是專程等你的好不好!」

「那就算我顯擺好了!」唐翰頓時笑了起來,這人明顯言不由衷,很多玉石商人奪得自己的心儀的翡翠毛料就離開緬甸了,像他們這樣自己不買毛料,依舊留守仰光的人還是不多。

「我們反正沒多少事情,這些毛料最起碼也要半個月才運到國內去。而且,我們不是說好一起去祭拜遠征軍的嗎?難得來一回緬甸,怎麼著也要玩得盡興才回去!」柳毅鋒倒沒陸向東那麼多的調侃意味。

「做生意到柳老師這種悠閑的境界還真是不易。」唐翰笑著回答道,他知道,除了做翡翠生意之外,柳毅鋒每年總有幾個月時間在外面遊山玩水。

「世上錢那麼多,哪那麼容易就賺得完,還不如好好享受生活,你們年輕人嘛!怎樣都好!」柳毅鋒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

唐翰點點頭,確實,他也曾因為匆忙往前趕路而錯過不少路邊地美麗風景。

唐翰也明白,其實這也完全是一個人的心態問題,只要調整對了,日子過得自然會不一樣,懂得享受人生,生活將會多姿多彩。

閑聊幾句之後。幾個人就等著開標,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明天就可以動身去瓦城。

有幾天沒來這明標現場,唐翰原本緊張的心情也變得平和起來,鹿死誰手彷彿都不那麼重要,是緬甸的悠閑時光造成了他現在的心態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已經不想去追究。只要好好把握自己生命的節奏就好。

不過雖然人不在現場,幾個人的消息還是非常靈通地,柳毅鋒和陸向東的朋友不少,就是唐翰,幾個揭陽的熟人那裡也可以打聽到很多消息。

為了避免有人盯著老行家選中的料子進而抬高價格,在明標階段的時候,幾個身家豐厚的賭石大佬都是以小號現身。就像暗標地時候「翡翠王」就有現身,明標階段,幾乎看不到他的名字,因為大家都知道。只要他的名字一出現,價格立即就高上去了。

約成本。是每個商家不二的法寶,比起唐翰這樣的初出茅廬的新手。他們背負的壓力更大,不是單純的一擲千金就能解決問題的。

即便採取了這樣的手段,這些費煞苦心地老行家們還是不能抑制價格的上揚,由於大量新入資金地湧入市場,翡翠原料的價格仍然飛一般地往上漲。

唐翰也在暗自擔心,該如何出價?

這讓他很困擾,本來說這樣地國寶翡翠出再多的價格都不為過的,但在資金有限的情況下。這樣一筆上億的資金就基本固定下來,不能加入資金流通環節。鮮有企業能這樣大氣,尤其是一些愛惜名聲的企業。

可無論如何,唐翰都要儘力一博,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價格底線。他和葉欣每天晚上也有聊天商量一些公司相關事宜,唐翰卻只拿大方向的主意,具體該如何操作還得看葉欣地。但出身企業管理系的唐翰很清楚,對其他大公司而言,流動資金在公司運營中地重要性。

現在的欣月珠寶剛剛起步,雖然在香港珠寶展有一定的影響力,可在碧海還是缺乏足夠的影響力,雖然一個月以後又可以參加全國影響力比較大的碧海珠寶展,但這都不是長久之計。

除卻成品天價彩虹項鏈之外,國寶級翡翠的橫空出世,無疑會給新生的欣月珠寶帶來更具震撼的影響力。

如果超過了心理底線還買不到這塊翡翠的話,唐翰也不會抱怨什麼,那樣他有更多的資金來經營欣月珠寶,拿出一兩千萬出來,企業的宣傳同樣會做得很好。

有了這成固欣然,敗亦可喜的念頭,唐翰的心境也平和多了,儘管身體內依舊有他看不見的熱血在奔騰。

和柳陸兩人談笑風生,指點江山之際,前面的明標陸續開了出來。

柳毅鋒和陸向東雖然都是生意人,但文化水平都不低,都是研究生畢業,後面還曾在國內很多大學講過課。可和大學尚未畢業的唐翰相比,兩人身上的書生意氣卻絲毫不比唐翰不遜色,縱論翡翠市場,預測市場走向,兩人都玩得津津有味。

雖然玉石商人已經陸續離開緬甸,但競投大廳依舊熱鬧非凡,人多精品毛料少,註定有人只能湊湊熱鬧,但沒人會因此而抱怨,就算他空手而歸。

眼光四處游弋,唐翰也發現上次曾經會面過的這些大佬的身影,可惜到現在,唐翰還是搞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來參加這樣的遊戲。

馬上就到最後的壓軸戲,全場的緊張氣氛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留下的會員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要看這次國寶爭奪戰而留下來的。

「阿翰,馬上就到你了!」陸向東的話一如往常地多。

「我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現。」柳毅鋒笑著接下了嘴,「到時候我們也好去碧海參觀,先說好了啊!要是你真把這塊翡翠給賭回去,可不能做歷史的罪人。」

陸向東笑語道,「阿翰還沒上陣呢!你就給他這麼大的壓力!」

「說真的,恐怕很多人都不希望看到這樣難得的翡翠給切開來吧!」柳毅鋒正色道,落入旁人之手,尤其是那幾個揭陽大老闆,一旦被他們聯合買下來,這塊翡翠肯定難逃被切開的危險。

「有這麼多重量級選手

,我只是湊湊熱鬧罷了!」唐翰笑著回答道,保留著謙遜。

「這個也很難說清楚,他們究竟是來投標的,還是受貨主之託。」柳毅鋒分析道。

「是啊!為了提高價格,很多貨主都會用這一招的,要是像其他樣的投標就好,現在的話都是人家說了算。」很大部分玉石商人一樣,陸向東也非常痛恨這樣的投標方式,等於將價格提高到了最高的限度,比明拍明賣所獲得的利潤要多得多。

柳毅鋒嘆息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緬甸政府每年可都是靠這個創外匯的,自然會儘力壓榨這其中的每一分錢,誰叫我們這麼喜歡翡翠而中國又不產優質翡翠呢!」

唐翰何嘗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他只能在這樣的規則下儘力爭取優勢。

「馬上就要開始了,標書填好了吧!」陸向東問道。

「填好了!」唐翰把標書給推了過去,他其實準備了不止一份的標書,除了第一份填寫完整之外,其他的都只有價格一欄沒有填寫,他是準備看情況再追加投標的。

陸向東一看,名字是唐翰的本尊,前面一個九,後面六個零,九百萬歐元。

算不得很高的價格,但第一標都應該是試探底線的,自然不可能出價很高,後續的標書,要視其他對手地情況而定。

「第五千五百六十一份玉石投標結束。最後一份玉石,第五千六百六十二號正式投標!有意向的買家請上前投標。」工作人員在主席台上對著擴音器呼喊。

台下還未走掉的商人們頓時像開水一樣沸騰起來,但大家卻都坐在椅子上,等著有人第一個站起來吃螃蟹。要知道,上次公盤,這份國寶級翡翠沒人敢投標最後流拍,讓人失望不已,不知道這次會不會同樣如此呢!

「上吧!我們支持你!」陸向東把標書遞給了旁邊的唐翰。

「當然是精神上的!」柳毅鋒也不忘幽上一默。他也知道投這份標需要多大的勇氣。

唐翰接過標書站立起來,準備上前投標的,沒想到的是他剛一站起來,四周地目光就在瞬間聚焦過來,唐翰就如鶴立雞群一般,身材窈窕。氣質儒雅,受眾人目光的洗禮下的唐翰顯得從容不迫。

「這年輕人是誰啊?竟然敢投這份標!」當即就有人對旁邊的人問了出來。

「你還不知道啊!這就是上次投中很多老行家看中那塊明星級翡翠的唐翰,沒想到他的來頭真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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