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片安靜。裏面沒聲音。

咚咚咚。

他又敲了下門,等着。

等了一會兒,裏面還是沒有半點聲響。

想了想,他走到窗戶處,透過窗縫往裏看。

這種土屋一般門窗都做得不那麼密閉,縫隙都很大,湊近就能看到裏面是什麼景象。

魏合隱約藉着天光,看到屋子裏的牀榻上,側躺着一個人。

是個穿黑色短馬褂的男人。

‘有人。’

他重新走到門口,左右看了看,看到周圍沒人。

便退後幾步,狠狠一個前衝,一腳。

嘭!

這一腳輕而易舉便將土屋的破木門踹開。

他鍛鍊了大半年,力量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瘦弱小個子。

現在他的身材,已經和曾經讓他緊張的陳彪差不多塊頭,力氣估計也差不多。一兩個人不一定按得住。

門被踹開了,裏面卻還是沒聲音。

魏合心頭疑惑,帶着警惕,站在門口往裏望。

“趙德利,起來。”他出聲道。

牀榻上那人動也不動,像是沒聽到。

屋子裏瀰漫着一股子難聞的臭味,像是什麼肉腐爛了一樣。

魏合面色微變,隱隱有了猜測。

他走近過去,伸手將牀上的人扳過來一看。

一張慘白,只剩下皮和骨頭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臉上兩個眼珠子乾癟下去,沒了水分,鼻孔裏還有細小的黑色蟲子爬進爬出。

這個趙德利,陳彪的跟班,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時間。

甚至都沒人發現他死了。

而最關鍵的是,這男人懷裏,還靠着一個小孩子。

小孩蜷縮着身體,縮成一團,小小的臉上一樣滿是皮包骨,耳孔和張開的小嘴裏,一樣有不少的黑色蟲子鑽進鑽出。

魏合頭皮一麻,趕緊退後幾步,跑出屋子大口大口喘息。

一方面是被屍體嚇的,但更多的是被臭味薰的。

三個人,兩個死在自己手下,還有一個早已死了不知道多久。

恩怨得了,魏合卻心裏沒有半分暢快之意。

他在附近河邊,洗了洗手,然後有些木然的回到自己住的老屋。

他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最後那個死在牀上的乾屍模樣。

他之前就打聽清楚過,趙德利有個孩子,年紀不大。卻沒想到這男人抱着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死在自己家裏多久了。

‘這就是亂世,這就是人命。’

魏合一個人坐在自己牀鋪上,窗外細碎的月光打在他的側臉,印出淡淡的蒼白色。

一晚上他都沒睡好,在牀上翻來覆去,不斷浮現出那具乾屍小孩的樣子。

直到天亮了,他才重新起身,吃過從藥鋪買好的金錢蟲肉。

這東西比起一般飯食要來得更耐餓,積攢起胸口的破境珠,速度更快。

魏合努力把腦海裏的影像甩開,一想到胸口還有個自己穿越以來的特殊能力,心裏也稍稍安定了些。

只是這金錢蟲肉,雖然攢破境珠的能量是快,但味道不敢恭維。

魏合放進嘴裏一小塊,咀嚼起來就像幹木頭,混着一大口水,才能咽掉一小塊。

另一邊。

南山町,趙德利土屋處。

太陽還沒上山,幾個穿灰色短打的壯漢,便已來到土屋門前。

“是這裏?”

“是。”

幾人低聲說了句。

隨即一腳踹開門,一人迅速進去了一小會兒。很快便出來。

“都死了。”

“那女人最後停留的地方就這裏,那些黑蟲就是痕跡。找找看周圍,黑字蟲還很活,她肯定走不遠。”帶頭的漢子沉聲道。

“按照痕跡,她應該是在這裏停留過,臨時借這個土屋躲了一陣,之後離開。”

“必須找到她,另外,留下一人把可能涉及的,見過黑字蟲的人都滅口。”

“好!”

不多時,整個土屋燃起熊熊大火,而幾人在確定內部一切都被燒燬後,才轉身悄然離去。

……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又是一月過去。

魏合每日苦練招數,同時也開始了初次的磨皮。

唰,唰,唰。

回山拳的大院裏,一個大木盆前,魏合赤着雙臂,不斷將拳頭擊打面前的木盆內砂土。

乾硬的砂土是練習磨皮的第一步。

魏合動作不快不慢,每次都深深將拳頭扎進沙土深處,讓拳面每一處都能徹底的摩擦到。

如此摩擦了半個時辰,他將雙拳拔出來,在一旁的藥湯裏伸進去,浸泡五十息。

藥湯下麪還放了炭火,維持熱度。

和他一樣,一起也在練習磨皮的,周圍還有好幾個漢子。

外圍還有人在雙手抱胸等輪換。

這一個個鍛鍊磨皮的位置,也是彌足可貴。 魏合一口氣練了三遍,直到雙手通紅承受不足,才嘆了口氣,換下一人。

“怎麼樣?”三師兄程少久在一旁吃着肉乾,似乎是什麼老鼠幹,嘴裏咬着一條細老鼠腿,看着有些噁心。

“還行。”魏合點頭。

“這磨皮,就是要靠毅力,畢竟磨起來相當痛苦,不過別人我可能會擔心一下堅持不下去,但你沒這個問題。”程少久笑着道。

他說着,靠近了一些,臉上的笑容低一些。

“陳彪死了。前些天被人發現,死在自己院子裏。”

他壓低聲音,意有所指。

在這個時代,死人是一件相當常見的事。死一個小混混也沒人在意。

但這個陳彪不同。

程少久知道,魏合也知道。

“哦。”魏合木訥的應了聲。

“還有他的兩個跟班也都一起死了。”程少久拍拍魏合肩膀,表情有些複雜。

他對眼前這個魏師弟的心狠手辣,又有了新的一番認識。

前陣子纔給他說了陳彪受傷,現在三人就都死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說不是魏合動的手,他是打死也不信。

仔細回想起來,這位魏師弟的動作之快,下手之狠,讓他也是背後一涼。

程少久在這回山拳院子裏這麼久,見識的形形色色年輕人也不少了,但像魏合這樣的狠勁加行動力,還是第一次見。

好在他家裏也有人是類似的手段,程少久也沒什麼不同看法。

“這個世道….”他嘆了口氣。

魏合沉默,他知道程少久猜到了,不過這種事沒證據,誰也拿他沒法。

“不說這個,最近城裏的豬肉又漲價了,咱們練武的也不能缺少肉食,雖然除開豬,其餘什麼的肉類也能吃,但吃起來,就像這個老鼠幹,總感覺不得勁。”

程少久很快又恢復常態,說起其他事。

魏合聽着,也只是聽着,偶爾應一聲,表明自己沒走神。

兩人很快便將注意點轉到了其他地方。

只是沒說幾句,不一會兒大師兄趙宏便木着臉,領着幾個穿回山拳的女弟子走進院子。

“師傅。”

這幾個女弟子身材膀圓腰粗,只有其中一個,有些姿色,身材苗條,胸脯鼓鼓囊囊,皮膚細膩。

比較起來,甚至連一旁的魏合二姐魏瑩也被比了下去。

在場練着磨皮的漢子們,視線大部分都被這個女弟子吸引過去。

這女子身上隱隱還帶着一股子普通窮人所沒有的乾淨。

魏合也注意到這幾人,對那最顯眼的個女弟子,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幾眼。

“是女院那邊解散了,全部合併過來了。說是人數不夠。”程少久在一旁小聲道。

“三師兄,您消息靈通,認識那個最漂亮的師妹麼?”一旁一漢子湊過來笑問。

“自然認識。”程少久點頭,“不過你們也別打她主意了,她叫姜蘇,是町裏有名的姜家次女,家財不菲,自己天賦也是女院那邊數一數二。我看也就蕭然比她強一點。

最關鍵的是,這師妹性格脾氣可不怎麼好。”說到這裏,他搖搖頭,明顯對那姜蘇不感冒。

魏合在一旁沉默聽了,也不搭話。

他一直在暗暗尋訪查找大姐和父母的情況。

大姐那邊,現在麻煩的是,連整個黑水幫都慢慢人數變少,越來越蕭條,快要滅幫了。

而父母那裏,只有程少久這裏得到一個消息,也就是失蹤的確定消息。

除此之外便再無辦法。

所以他現在心思壓根沒在異性這方面。成天想着的,就是練好武,有了立身的一點本錢後,暗暗查找親人的下落。

不論如何,父母和大姐在他剛來的時候,給了他不少的關懷和支持。

他是個不認血緣,只認情誼之人。血緣什麼的不在乎,但這份情,他得還。

“看看,去搭話的都回了吧。”程少久笑着有些幸災樂禍道。“這姜師妹可和我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你們可清醒點爲好。”

魏合聞言看去。

果然,幾個圍上去的師兄師弟,都被那個新來的姜蘇師妹冷着臉打發掉。

姜蘇左右看了看,獨自一人走到一角開始磨皮起來。也不知道她一個女孩子爲什麼會選擇回山拳這種自損皮膚的武功。

程少久和其餘幾個師兄嘀嘀咕咕八卦了一會兒,看到沒什麼好說的,也就自然散了。

魏合也不以爲意,休息了一陣,繼續上前輪換,開始第二輪磨皮。

他這些天裏,已經察覺到,自己心口的破境珠,最後一點點黑色就要完成。

所以心裏也有了一股子期待,練起功來也相當有勁。

只是這最後一點黑色,越是期盼,就越是感覺慢。

時間飛速流逝。

豪門絕戀 一天天的磨練慢慢過去。破境珠的黑色越來越密,那最後一點空白,也越來越小。

而磨皮的階段,也慢慢開始深入。

按照鄭老頭的規矩,磨皮只給提供兩個月時間,若是兩個月還不能磨皮成功入門,那麼之後就不可能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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