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落地窗外絢爛的霓虹夜景,第一次感覺自己愚蠢至極。 我與女王成為了朋友,我稱呼她:「斑。」那是一種無論夜與晝都會綻放美麗的花。

我告訴斑:「認識你我很幸運,曾經我以為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你現在是我唯一交流心靈的伴侶。」

斑告訴我,她會教我獸人語,交流會讓我們得到安慰。她安排我與老獸人巴特暫且住在一個帳篷里,倒立的三角體建築只有女王和婦孺才可以居住。勇士要住在帳篷里。

巴特是個瘸子,他的身軀上被利刃割傷的疤痕比比皆是,他的確是個生存經驗豐富的獸人,我指指自己的嘴巴,向他展示我乾裂的嘴唇。

巴特立刻明白了,拿起帳篷角落裡的一個陶罐遞給我,我把罐子里的水一飲而盡。巴特認為我一定是又飢又餓了,於是看著我,把自己的手掌放到自己嘴巴里做撕咬狀,示意我要不要吃東西,我擺擺手拒絕了,我的身體是蒸汽機器做的。只需要水蒸汽我就能動起來。

我對巴特說:「在來的路上,我看到一個很長的帳篷走廊,那裡關著很多爬行的獸嬰,為什麼?」

「我帶你去看看,那個地方是誕生勇士的地方。」巴特說。

獸人部落之間同樣存在血腥屠殺,在這樣一個生存艱難的世界里,獸人小時候就要學會像野獸一樣在相互蠶食中長大。幼嬰只要渡過哺乳期,便會被長老抱離母親,分性別,它們被集中放在一條長長的形似走廊的帳篷里。

長長的帳篷里鋪滿皮毛,皮毛里寄生著各種蟲子,老鼠躥過死嬰的殘骸尋覓新的食物或成為獸嬰的食物。飢餓的嬰孩已經長出鋒利的齒,它們開始吃肉,可食的肉很少,也很多。

看管孩子的獸人用牙齒把剛捕獲回來的獵物撕裂成肉塊,偶爾咽下碎肉和血。獵物撕碎了的肉塊都拋在地上。飢餓的獸嬰們開始聚集到有食物的地方,用小手抓起碎肉塞進小嘴巴里。

漸漸地,獸嬰們都爬將過來,圍成一團。擠不進去的,後面的獸嬰便扶著前面獸嬰的屁股,壓到前面獸嬰的背上。漸漸地,太多的獸嬰擠成一堆的時候,最下面的弱小獸嬰會被壓死。死了的獸嬰將被活著的獸嬰和老鼠撕食。

不幹凈的地方不一定有老鼠。但有食物的地方,會有很多很多的老鼠。老鼠逗留過後,死嬰的面目模糊,肚子破了,腸子流出來。獸嬰們又都湧上去搶食。有時候,飢餓的老鼠找不到食物,群撲上去撕食活著的獸嬰。獸嬰往往會在徒勞掙扎中死得很慘。血淋淋的模樣,看到,忍不住毛骨悚然。也有些弱小的獸嬰依靠吃屎,或者捕捉幼鼠為食生存了下來。

它們在殘酷的環境下生存,直到直立行走為止。等到獸孩們可以奔跑了。成年獸人就放它們出來。能走出來的獸孩只有十幾個。風掀起帳簾,景象里只剩下老鼠與累累白骨。

我對巴特說:「我不明白,為什麼生存如此殘酷?」

巴特告訴我:「弱肉強食。 肥你莫屬:帥哥,別過來 被自然界淘汰的永遠屬於弱者。」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鈴聲一遍遍響起。

陸眠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的看著手機,任由它響。

稍後打來的一通電話,她接了。

沉默的聽完,她神色冷沉,「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用力閉上眼,現在看來,她非但不聰明,還愚蠢得可憐。

…………

吃了飯,凌遇深在書房辦公,時間一分一秒劃過。

已經接近十二點,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把玩著手機,眉心緊蹙,思忖片刻,電話打給袁熙。

「圓圓跟你在一起么?」

「她剛才已經回去了。」袁熙按照陸眠的要求,這麼跟凌遇深說。

「好,謝謝。」

掛掉凌遇深的電話,袁熙又給陸眠回了電話,把剛才的事告訴她。

那端,她的聲音比起之前還要冷靜,「袁子,謝謝。」

「別。」 撿到一個神光棒 她太反常了,袁熙不由得擔心,「你今晚怎麼了?是不是跟凌遇深吵架了呀?圓圓,有什麼事說出來,我幫你分擔,別自己一個人硬抗。」

嬌妻撩人,腹黑警官嫁不得 她不對勁,可凌遇深的聲音聽起來,倒還挺正常的,不溫不火,淡然自若。

「一點小問題而已,我自己能處理好。」

頓了頓,陸眠又緩緩道,「袁子,別擔心。」

十二點半,一下車,地下車庫陰冷的風,便從四面八方吹來。

陸眠攏了攏外套,抱緊自己,面無表情地往電梯廳走。

一道身影,匆匆忙忙的走來,看到她,略顯詫異,陸眠抬眸,腳下的步子突然停了下來。

雙腿像是生了根一般,再也邁不動一步。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凌遇深上前,將她攬進懷裡,低頭不悅的斥責,「穿這麼少,感冒怎麼辦?」

懷裡的人,抱著他的腰,腦袋埋進他懷裡。

像是在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先回家。」

攬著她進電梯,凌遇深察覺到她心情不太好,一手輕撫她的腦袋,「袁熙出什麼事了?」

陸眠搖搖頭,沒說話。

回到家,室內的暖氣將她包裹,驅散了身體的寒意。

她脫下大衣,神色疲憊地往主卧走去,手腕被人攥住,凌遇深站在她身後:「晚餐吃了么?」

「吃了。」

「要吃點宵夜么?」

「我想先洗澡。」

凌遇深終究沒說什麼,緩緩道出一個「好」字,便鬆開了手。

浴室里,熱氣氤氳。

陸眠站在淋浴下,任由溫熱的水沖刷自己,感覺到了窒息,她才狼狽地撐著牆壁,艱難喘息。

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演技派,沒想到,他才是。

凌遇深……真是好演技。

怎麼能把關心表現得那麼真。

從浴室里出來,她低頭系著浴袍腰帶,凌遇深端著托盤走了進來,「給你煮了一碗面,還有酒釀小圓子。你吃一點。」

托盤放在茶几上,酒釀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勾人味蕾。

陸眠到沙發坐下,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宵夜,一時不知該笑自己,還是該難過。

高高在上的首席 「為什麼要做酒釀小圓子?」她問,聲音有些沙啞。

「你喜歡吃,我就嘗試著做了一下。可能沒有你媽媽做的好吃,你嘗一口,不喜歡就不吃。」 「嗯。」低低的應了一聲。

陸眠端起那碗酒釀小圓子,吃了一口。

酒釀小圓子是林沁兒的拿手甜品,不僅陸胤喜歡吃,就連陸眠和陸焰從小到大都喜歡吃。

每次吃這道甜品,都會有一種幸福感。

酒味太濃,丸子還沒熟過心……

果然,不是媽媽做的,吃不出一點幸福感。

除了血脈至親的親人,沒人會忠心不二的愛你。

放下碗,她擦了一下嘴巴,不打算吃了,凌遇深低聲問,「不好吃么?」

「還行,但我不餓。」

他點頭,「不餓就別吃了,時間不早,早點休息?」

「嗯。」

同床共枕,陸眠躺得筆直,凌遇深的靠近,讓她感到不安,心底在抗拒,卻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動作。

「怎麼了?」凌遇深能感覺到她的壞情緒,她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也不是沉悶的人,今晚回來,整個人陰沉沉的,了無生氣。

在黑暗中,陸眠睜著眼,茫然獃滯,醞釀片刻,才開口,「袁子的感情出了點問題。」

「那她還好么?」

「不太好。」陸眠咬著唇瓣,「她現在不太好。」

凌遇深輕撫著她的臉,「我知道你跟她感情一向很好,你也別太替她擔心和難過,她是個成年人,有自己處理問題的方法。」

「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陸眠茫然得像是失去了指南針的船,在大海里沒有指引地飄蕩,或許會遇到風暴,或許會沉沒。

她問,「你說,人會不會永遠只愛一個人不變心?」

「會吧。」他抱著她,「別胡思亂想。」

「沒有胡思亂想,只是有感而發。」陸眠失笑,「是我太天真了,成年人的感情,哪有那麼牢不可破。太多現實的因素影響、干擾,人真的很難純粹。」

很難純粹的從一而終。

「別想太多,這些都跟你沒關係。」凌遇深摸著她的臉,薄唇在黑暗中找到她的唇瓣,輕啄。

帶著安撫,帶著溫柔。

…………

第二天,凌遇深醒來,身邊的人還在睡。

她眼瞼下一片青黛,凌遇深沒敢吵醒她,輕手輕腳地下床,徑自去客房洗漱。

「先生,早上好。太太還沒起床嗎?早餐已經準備了。」

凌遇深換上了西裝,扣著袖扣,「她太累了,一會兒早餐溫著,她什麼時候醒了就什麼時候吃,別吵醒她。」

「好的,先生。」

吃了早餐,凌遇深回到卧室,陸眠還在睡,俯身在她臉蛋親了親,便轉身離開。

咔擦。

卧室門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

陸眠緩緩睜開眼,一夜未眠,眼白被紅血絲布滿,看起來尤為可怖。

拿起手機,打了兩通電話,她便再度閉上眼。

過了一個小時,手機響起,她淡淡道,「好。」

起身,徑自去開門。

門外,保鏢手裡拿著一個密封文件袋,遞給她,「小姐,醫生說要按說明書服用,不可過量。」

「我知道。」接過葯,她擺擺手,「你們回去吧,有需要我會給你們打電話。」

「是,小姐。」 晝,樹木花草的熒光將帳篷外面垂掛的冰凌融化,外面的世界溫暖了。斑告訴我,她要帶我去捕獲食物。我答應了。

「鰍蛇到了產卵期便會去雨林的下游,底凹區域形成的池塘里還生存著草龜和綠蝌蚪。那裡食物豐富,要想生存,就必須掌握自然規律。」斑與我交談著,我們腳上捆綁著兩塊寬厚的木板以求安全進入沼澤地。池塘在沼澤里。

抵達池塘的時候,已經有許多聰明的母獸人與獸孩在池塘覓食。

雌性鰍蛇隨意把蛋排泄在渾濁的水裡,母獸人們站在渾濁的水溪里打撈起蛋,收集在藤條編製的容器里。剛剛長大的跳蛙會拖著一條粘稠的尾巴在水裡游弋。獸孩很容易就能捕捉到它們。

池塘很淺,水時常混濁。草龜背甲上的縫隙里因此沉澱了不少帶有水草種子的泥,再經過妖嬈植物照射,用不了多久,龜甲上會長出一片茂盛的小草原。

成年龜背負的水草超過成年獸人的高度。當草的根須穿透老龜的龜甲,扎進泥土裡的時候,草叢裡又鑽出好多小草龜來。聰明的獸人經常用自己敏銳的視覺觀察叢草的變動。以此判斷獲取美味的龜肉。

水下的動物也各現生存本能,章魚用觸角拔開密密麻麻的藻苔,尋覓可食的綠蝌蚪,還有蝸牛。蝸牛的外殼隨著水溫以及水域變化,能散發出不同的顏色光。大多情況,這樣的隱蔽方式避免了章魚的威脅,但對光極其敏感的河蟹卻能感知到。幸好蝸牛在水裡逃命的速度也很快。於是食用岩貝成了河蟹無奈的選擇。這極其麻煩,河蟹要用一對鐵鉗,又敲又砸地工作兩個夜才可能撬開岩貝殼,吃到裡面的肉。這同樣很冒險,岩貝是群居貝類,一隻岩貝受到傷害,最近距離的夥伴便會勇敢地張開貝殼來夾擊敵人,甚至不惜與其同歸於盡。這種保護同類的做法在自然界興盛了一個種族,岩貝幾乎遍布了池塘。

采貝的獸孩試圖淌過池塘,冒險拾起一個岩貝,但那相當危險,就在跳躍逃離的時候,雙腳還是被好幾隻岩貝夾住,獸孩的腳受傷了,它跌倒岸邊。幾個夥伴幫助它用石頭砸碎了死死不放的岩貝殼,殷紅的血跡滲透了貝殼裡的腥肉。

「這群孩子,這樣太冒險了!」我不由驚嘆。斑平靜地告訴我:「這只是有驚無險。」

在自然界,生存是在諸多危險的要挾之下。相對輕鬆安全的獵物,獸孩們更喜歡守株待兔,母兔育兒袋裡有了幼崽的時候,會藏進窩穴里,雄兔覓食。有一種膠狀植物花叫雲朵。當膽小的袋兔一旦碰到雲朵的藤葉,花就會變化出奇形怪狀的形態。把兔子嚇住。膽小的兔子警覺地一動不動,結果讓獸孩輕而易舉地抓住了這隻兔子。

好不容易的獵獲使獸人們懷有一種疲憊的興奮。在回去的路上,收穫的獵物加重了在泥沼中前行的負擔,為了保持泥濘中的平橫,我與斑和其他夥伴們手牽手地排在一起行走。黃昏般的天空里,成群的駝鴨嘎嘎叫著飛過……

現在是雪絨樹花開的時候了,馬上會到旱季,在這裡生活的馴鹿會帶著剛剛生育的子女離開,踏上遷徙的路。還有成群的飄蝶,它們纖弱渺小的身軀無法扇動巨大的雪色翅膀,只能依靠夜風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飄蕩。由一個地方去往另一個地方。

風裡的搖曳,飄蝶不會折斷翅膀,因為飄蝶茫茫地繁衍、生息都在風裡,世界在那時候不論夜與黃昏都是一種白。 關上門,她剛一轉身,傭人便走到她身後,「太太您醒了?」

視線落在她手上,陸眠神色淡然,「嗯。」

「先生去公司之前,吩咐把早餐給您溫著,讓您起床就能吃。您現在要吃嗎?」

「不用,我再睡一會兒。」

回到卧室,把葯吃了,陸眠便躺下休息。

…………

中午,凌遇深正在忙,還沒時間吃午餐。

辦公室門敲響,進來的是徐助理,他笑容滿面走進來,「總裁,總裁夫人給您送午餐來了。」

「什麼?」凌遇深倏地抬起頭,視線直接略過他,看向門口的方向。

「總裁夫人還沒到,她訂了酒店的菜,已經送到。是要現在給您送進來嗎?」

徐助理捕捉到總裁臉上顯而易見的失望,他擺擺手,「先送進來。」

「好的,總裁。」

徐助理吩咐秘書一起,把裝滿美味午餐的餐盒,都送進來,打開擺放在茶几上。

滿滿一桌子的菜,豐盛到了極致。

別說總裁一個人吃,說是十人餐,徐助理都信。

「總裁,那我們就先出去了。」

凌遇深擺擺手,徐助理帶著秘書一起退出總裁室。

沒有要吃的意思,凌遇深拿起手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怎麼想起給我送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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