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就是那個繪圖師,我倆經常一起出去吃午飯。關係麼,算不上太親近,但也從未有過矛盾。”

“哦,那還是算了吧,咱留着自己吃。”

“剛你不還說讓我送同事的嘛?”

“同事也分關係遠近的,聽你這麼一說,你跟你這個同事關係一般,那就沒要送了。要不送你哥?”

“他?!我纔不呢!”

“爲什麼,你之前不一直唸叨他嗎?”

“自從他結婚娶的不是我夏冰姐,你數數我去年一年去他家幾次?”

“好像是蠻少的哦。”

“一次,就一次!還是去送結婚禮物給他們,感覺他們還不怎麼喜歡我親手做的手工,要知道,那個手工可是我加班加點熬夜趕製出來的。”

“算了,不給他們送了。我也不太喜歡去他家。”

“是呀,他又沒說讓咱們去,咱們去那兒幹嘛呀,你看上次,咱倆屁顛兒屁顛兒的去了,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那個嫂子從頭至尾都不怎麼說話,也不知道她本身就這性格還是不喜歡我哥家人去他們那兒。”

“這個就不清楚了,得多接觸才能瞭解一個人。”

“直覺告訴我,那個嫂子跟我成不了好朋友。”

“你直覺這麼準?”

“嗯。” 表嫂,一個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我曾一直想着用各種方法與她接近,希望能跟她成爲最親密的朋友,無話不談的那種。畢竟再蘇市,她一個外鄉人也沒什麼親朋好友。

後來發現,我想多了。她雖然也是蘇北某市一農村姑娘,但是蘇市一所大學畢業的,她一直以此爲傲。每次跟她聊天,都被她那高高在上又虛假做作的樣子和語言噁心到不行。於我而言,我不喜歡她。或許她也不喜歡我吧,畢竟她有她所謂的閨蜜團。她和我哥是怎麼認識的,我不清楚,但是他們突然結婚了,聽到這個消息,我着實感到意外。

盛夏酷暑,炎熱無比。坐在辦公室裏都能聽到外面路兩邊的香樟樹和小河邊的柳樹上知了在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公司裏除了老闆和我,再無他人。老闆在他的辦公室,門緊緊關着,但清晰的聽得到他敲擊鍵盤劈里啪啦的聲音,他的手機鈴聲時而響起,但都被他掛掉了。公共辦公區,我一個人,在認真的校對着文檔。這份產品介紹文檔必須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差的認真校對,因爲明天要把它上傳公司網站上。

“貝貝,你大舅媽走了,你回來不,你二舅家倆表姐都在趕回來的路上了,”電話那頭,媽媽淡淡的說着。

“我最近比較忙,回不去啊。”

“那就別回來,也沒啥大事。我意思是如果你想回來,可以趁你哥車一起,省的再買車票瞎折騰了。”

“那我等下聯繫他吧。”

“嗯,跟他可別瞎胡扯。”

“好,我知道了。”

掛了媽媽的電話,我馬上聯繫表哥,怎麼打都沒人接。算了,還是發個信息吧,“哥,在哪裏?最近還好嗎?”

我不時地望一眼手機,一直沒有回覆。算了,還是認真工作吧。

大舅媽去世了,這個身患偏癱地女人,牀上一躺就是十幾年。她走了,這並不令我吃驚,因爲上次見她時候,就感覺她要不行了地樣子。大舅算是對得起她了,數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着。端屎端尿、清洗身子,陪着做康復訓練,外加每月幾千塊昂貴的藥吃着。這在農村,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要不是大舅會做點小生意手裏有倆錢,她或許早就一命嗚呼了。

萌妻甜如蜜:封少,超寵噠! 她就這樣悄沒聲兒的走了,有人歡喜有人憂,就恐怕內心歡喜的人更多。比如,大表嫂。那個潑辣的鄉村教師。在這之前,有幾次大舅媽犯病,剛一被送往醫院,她就在家準備白布、桌子啥的,逢人就說婆婆不中了,要辦後事了。大舅媽呢,每次總是詐胡,醫院住個個把月又搶救回來了,又拉回家來。舅舅繼續照顧着這個半死不活的髮妻。

“我的親孃哎,你怎麼就捨得這樣走了,你走了我們幾個咋辦啊,你真是狠心呀…”喪禮那天,接親人迎來送往的哭喪人堆裏,數大表嫂聲音哭的最感天動地。

可是,大舅媽生前她一次屎和尿都沒端過,一頓飯都沒做過,也沒給大舅媽擦洗過一次身子。她嫁給大表哥的前一年大舅媽患病,到現在十幾年,她就像是家裏的祖宗一樣,人人都供着她、奉着她、讓着她、捧着她。她說什麼都是對的,她做什麼也都是對的。因爲她是文化人啊,哪怕只是箇中專畢業的教鄉村小學的語文老師,那也是文化人,她是吃公糧的!

令她在婆家的地位更加穩固的,是她婚後生了倆兒子,對,沒錯,是倆兒子!這可不得了了,一天天的,牛氣的不行,神氣的不行!她在人前享盡了無限風光,背後呢?卻還是大舅照顧着這一雙孫兒。什麼奶粉錢,大舅出。穿戴錢,大舅出。孩子的一應開支,全是大舅出。大舅不但出,還得出的心甘情願、出的理所應當。

這還不算完啊,還得去城裏給她買套房,美其名曰:“城裏教育資源好,我這都是爲了倆孩子以後上學,我又不住。”因爲這一句話,大舅借遍了親戚鄰居所有人,外加自己的棺材本兒,湊齊了全款,給大表嫂在城裏買了一套三居室。自從有個城裏的這套房,這個女人,言行舉止越發的放肆了…

“俺親媽,俺親孃,你起來,我還想再照顧,俺的親孃…”所有人都沒聲兒,她還在扒着棺材哀嚎。

“二侄,去安慰安慰你嫂子,讓她比在難受了,人死了,再哭也活不回來,”三姨讓表哥去勸勸大表嫂。

“我不去,她裝的真像,讓她嚎去吧!”表哥牽着他女友回偏房休息了。

他的領回大舅媽葬禮上的那個女孩們就是他日後要娶的媳婦,那個高傲的蘇北農村獨生女。她的出現,讓大表嫂有了危機感。她不漂亮,但勝在學歷高上。葬禮上出現了新媳婦的影子,這場葬禮自然就不那麼令人難過了。她的出現,吸引了村裏人和親戚們的目光。或許是她聽不懂我們商城的方言吧,她在的那幾天基本上很少開口說話,我哥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這樣的畫面令家裏人津津樂道,都誇她懂事、識大局、不是愛戳事的人,是個好孩子。

“妮兒,你見過小貝嗎?”

“什麼?她說什麼?”她回頭問身邊的表哥。

“我姑問你見過表妹沒。”

“哦,姑媽,我還沒見過,等回去了,我約她,請她到我家吃飯。”

“中,真是個好孩子,以後結婚了,常回來啊,小兩口在外好好過。”

“嗯,謝謝姑媽,我們會的。”

親戚們都誇她,是個懂事的好姑娘。可是親戚們後來都傻眼了,她纔是個硬茬,纔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她幾乎要了大舅的命!

“小貝啊,你哥那個女友說請你去她家吃飯,你去了嗎?”電話那頭,媽媽激動的問。

“什麼時候?他們沒聯繫我啊。”

“哦,那估計他們忙,你啊,多跟人家學學,看人家那小嘴兒多甜。”

“哦,我知道了。”

“你哥去那女孩家提親,有沒有對你講?”

“沒有,我們很久沒聯繫了。提親不應該是帶着長輩一起嗎?”

“他之前回來說,到時候經常讓你去他家吃飯,你得去啊,別不去。”

“媽!我都跟你說了,我們很久都沒聯繫了,再說了他最近也沒說讓我去他家吃飯,我哪有不去啊?他要喊我,我肯定去。你怎麼老師幫着他說話呢?”

“我就是提醒你,別沒大沒小的,到時候見到他媳婦,要喊人,另外,其他事別瞎說。”

“他什麼事我都不知道,能瞎說什麼呢?再說了我跟那個女孩也不熟悉,好了媽,還有其他事嗎?”

“其他沒大事。”

“沒事我先掛了,我還在加班呢。你啊,別一聽風就是雨的,他們只是客氣一下那麼隨口一說。”

在媽眼裏和心裏,她這個侄子就是大人物。他說什麼,媽都信。曾經我也信他說的,可是來蘇市兩年了,與他接觸也稍微多了點,我開始重新審視我們這段親情… “在嗎?”社交網跳出字幕。

“在的,嫂子,什麼事?”

“啊,沒什麼哦,就是看看你在不在,在幹什麼?”

“上班啊,你呢?”

“我也在上班,你忙嗎?”

“忙,什麼時候,直接說。”

“哦哦,沒事,我無聊啊,想找個人聊聊。”

“找你老公,他不是高管嘛,獨立辦公室,多自由…”

“他不理我呀。”

“今天真的沒空,晚點聯繫。”

“行,你忙吧,我追劇了,改天帶你去吃烤肉。”

“好。”

哥嫂結婚,辦三場,我老家一場,嫂子老家一場,蘇市有些朋友同事,又請了一場。三場,沒有一場叫上我和蕭邦。哪怕開口說一聲讓我們去幫幫忙,也好呀,可是沒有,或許他們倆能搞得定,或許他們有自己的生活圈,不希望我們過多參與吧!

婚後,哥給嫂子介紹了一家公司去做文職,那是一個閒職,一天到晚沒什麼好忙的,她每天靠追劇打發上班時間。偶爾會冷不丁的蹦躂出來跟我驢頭不對馬嘴的扯上幾句,每次都是草草收場。畢竟我與她是真的沒有共同話題。

我突然想起了夏冰姐,想起她在時候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與她相處時的輕鬆及快樂。如果哥的老婆是夏冰姐,或許我與哥的關係會更加親密吧,可惜了,事實是往後餘生,我與哥因爲嫂子的緣故,一點點的漸行漸遠了。

“你工作定了嗎?”忙碌一天,下班看到蕭邦坐在牀上打遊戲,我壓抑着內心那團正要往外冒得火氣。

“還沒,”他劈里啪啦的用力敲擊着鍵盤,全神貫注地盯着屏幕,頭也不回。

“那什麼時候能定呢?你看你都回蘇市半年了…”

“哎呀,不着急,等我打完這盤遊戲再說!”蕭邦不耐煩的說。

“你再說一遍!我上班一天累得死去活來,憑什麼你在家打遊戲?”

“別嚷嚷了行嗎?打都打了,就不能讓我把這盤遊戲打完再說嗎?”

“不行,現在就得說好!”我一惱火,把電腦關了。

“你他媽今天抽什麼風啊?有病啊?”

“你纔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我真是到了八輩子血黴,嫁給你這樣的熊人!一天到晚,正事不幹,就知道窩在家裏打遊戲…”

“我不正在找嗎?工作哪能那麼好找的?”

“都半年了!你出過家門嗎?早知道你這麼懶,過年回家我就不該替你打圓場,我就該在你爸媽面前有啥說啥,真是煩透了!

你看看周圍親朋好友,哪一個像咱倆這樣的,婚後生活沒一點起色。再瞅瞅你身邊的女孩,這個年代,有幾個能像我這樣的,情願跟着你吃苦,住在這個一年四都見不到陽光的破車庫裏!憑什麼?憑什麼我就該這樣!…”我憤怒的大吼。

“你還有完沒完?不久工作嗎?我明天就出去,行了吧!這樣你滿意了吧!”蕭邦也在生氣。

“算了,我也不想跟你嚷嚷了,我感覺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離婚吧…”平復好內心憤怒的情緒後,我哭着說。

“你說什麼?”

“離婚。”

“你想好了再說!”蕭邦‘啪’地一下摔門而去。

我是個很能隱忍的人,一般不輕易發火。可是,已經大半年了,眼瞅着這一個春天都要過半了,每天到家,蕭邦都在打遊戲,要麼刷手機。心裏好煩,煩透了!

自己呢?就像個老媽子,每天婆婆媽媽羅裏吧嗦的,不是看他這不順眼,就是瞅他那不得勁兒的。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一不小心就把日子過成這樣了呢?

真羨慕那些單身的女孩們,那麼自由自在。

真羨慕那些甜蜜的情侶們,他們睡在樓上有陽光照耀的房間,晚上用有淋浴的衛生間,吃飯有不用摺疊的桌椅,真好!

更羨慕那些在蘇市有房的人,無論大小,那都是個家。家,聽上去多麼溫馨的字眼,可是它離我怎麼就那麼遙不可及呢?

晚上,我照舊燒了一菜一湯,哭着洗菜、切菜、炒菜。有蕭邦的那份,可是等了好久,他都沒有回來。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死在外邊好了,最好永遠別回來!”心裏狠狠的想。

把電腦放在牀上,把摺疊桌往牀沿拉,把菜和湯放在小桌子上,我一個人吃起來。

仔細想想,這好像是婚後我和蕭邦第一次吵架。更確切地說,是我第一次產生對他不滿的情緒而發火。一個人嚼着菜,嚥着湯,無味。

蕭邦會去哪裏?他今晚真的不會回來嗎?不回來他住哪裏?雖已是春天,但晚上還是很涼的,他出門時候好像臉外套都沒有穿。他會不會凍着?

隨便吃了幾口,簡單收拾下,我隨手帶上鑰匙出門準備去找他。

樓道口拐彎處,一個黑黢黢的影子,是蕭邦嗎?走上前看,突然躥出一隻流浪貓,嚇我一跳,原來是一堆雜物!

陰暗潮溼的過道里,沒有一絲絲燈光,忘記帶手機的我,憑感覺摸黑往出口出走去,兩三米的過道,平常幾個大步子就能走過,我竟然被嚇得一手心汗。

走出來後,我先去小區的小公園、籃球場、和公共健身器材處找蕭邦,仔仔細細看個遍,沒有他的影子。“那還能去哪兒呢?”我心裏犯嘀咕,“難道又去外面網吧?”想到這,我情緒有點激動,朝小區大門口走去,如果真的在網吧找到他,我一定會氣的吐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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