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種部隊的槍法很好,掃光了所有人,但唯獨,這輛吉普車還是完好無缺的。

霍司爵過來了,看着車裏這個正抱着腦袋縮在裏面抖的就像是狗一樣的中年男人,他冷笑一聲,直接將目光劃過去,落在了他旁邊的人身上。

那是誰?

霍司爵是沒有見過的。

但是,他只掃了他一眼,單從這個人拿着那根拐杖缺失的大拇指,還有他到了此刻見到他后,都沒有怎麼慌亂的表情。

就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

「原來,是你們這幫老不死的在背後操控。」

霍司爵也沒有動怒,甚至,他的表情都沒有出現半絲驚訝,猜出這個人後,他就只是站在車外盯着他目光森冷的說了句。

這人這才慌了一下。

「你認識我?」

「你還不配!」沒有絲毫表情的男人開始低頭給自己的狙擊槍裝子彈。

紅銅色的頭,比起普通子彈來,又細長了好幾公分的腰身,而且,它的尾部還多加了一圈藍色線條,還挺漂亮。

這個人立馬臉色白了。 乾英山,摩天塔。

燭光將大廳切分成明暗兩個世界。

岳清歡在光的籠罩下,大廳中除他之外只有另外的一個人,剛剛上過三炷香,此時回來坐在岳清歡對面的黑暗裏。

「大國師在重陽祭典上說的,和當初答應的好像不太一樣。」這個人有些不滿的意思。

「硬說裕寧公主是妖女,沒有什麼意義。」岳清歡漫不經心地一邊聊天,一邊團著香丸。

「難道大國師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認定我們在妖女之事上這麼長時間的鋪陳,都是打水漂?」

岳清歡抬眼在對方的臉上定了定。

「這麼長時間的鋪陳卻只有捕風捉影,皇上沒有絲毫動搖,你以為憑一群草民,能翻天覆地?」他冷聲反問。

黑暗中的人影聽了,默不作聲。

「您也不必太過可惜。」岳清歡挽袖撮起一團香泥揉着,「本座見裕寧公主的命相,的確特異。這樣的人早早除掉,當然是最好的避患之選,不過若除不掉,還有另外的法子。」

「什麼法子?」

「裕寧公主質性天然,乃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這就意味着……」岳清歡笑笑,「可以把她培養成任何我們想要的模樣。」

對方恍然開悟:「大國師如今已經受命教導裕寧公主,的確是個好法子,可是這樣未免需要太長時間。」

岳清歡垂目不看他,話里卻藏着刀刃:「等不及了?」

對方馬上服軟:「不急。不急……有的是時間,此事上再怎樣謹慎都不為過。」

「謹慎固然重要,但下次決定了動手就一擊斃命。」岳清歡捏著香丸放進小碟,「拖拖拉拉,只會突生變數。」

「這次的失手實屬不該。」

「既然天運如此,沒有什麼該不該。那個刺客還有用,死了嗎?」

「據說還喘氣。他有什麼用?」

岳清歡嘆口氣,有點恨鐵不成鋼,又不好直接說面前這位大人蠢,搖搖頭作罷。

「他的身份有用,既然你們要扳倒雲皇后和太子,就要對症下藥。皇上最受不了什麼,就按什麼罪名上去。」岳清歡說。

對面人沉默了一會兒,道:「謀逆?」

岳清歡看他的眼神終於不那麼像看傻子了。

「這……這也太難了。」對方為難。

「時候還長,慢慢來。」岳清歡收起裝滿香丸的小碟子。

對方見他要走,忽然有些緊張:「大國師,這次妖女的事鬧得朝野不寧,皇上不會善罷甘休,這麼查,會查到頭上來的。」

「背鍋早就找好了,何必擔心。」岳清歡拂衣起身。

對方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岳清歡:「當時要徹查妖女一事,朝堂上跳得最歡的,不就是御史大夫郭義明么?他在朝中樹敵甚多,這次這個帽子要是扣上了,恐怕大家都不希望他摘下來吧?」

對方聽罷若有所思,應聲道:「謝大國師指點。」

岳清歡已經走遠了,忽然停步回頭:「對了,下次,你不必來了。勞煩你上頭的人,親身來見本座。」

……

妖女事件在後宮並未掀起太大波瀾,卻在前朝鬧得腥風血雨。很快,御史大夫郭義明便被下旨去官,因念及舊日兢兢業業的勞苦,暫且留了一條命下放還鄉。

其他相關人等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因妖女一事暗中指向了奪嫡之爭,性質之惡遠遠超乎謠言本身。於是連帶着大大小小數十名官吏人頭落地,而郭義明本人也在返鄉的路上失蹤,是生是死,朝臣們對此心照不宣。

人死事盡,掀起了軒然大波的風言風語,終於落幕。

京城重歸平靜。

雲勤下朝回到府上,略略跟郎氏抱怨了一下這場面已經多少年不曾見過了。

「活該呀。」郎氏說,「敢造裕寧的謠來暗害皇后和太子,此等居心當然留不得。」

一旁雲錦書聽着聽着,說:「郭義明死得冤。」

雲勤和郎氏面面相覷。

「小五。」雲勤搖頭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知道,父親。」雲錦書點頭,「世上冤案太多了,若冤冤都要洗,只會如水洗墨,越洗越黑。」

「大國師回來這些日子,一切塵埃落定,你也該進宮伴讀了。」雲勤說,「記得把握好分寸。」

「是。」雲錦書答應過,起身告退。

……

天氣轉冷,開始備寒衣的時節,安淑妃從禁閉中放出來了。

「永奕呀……」

「母妃——」

娘倆三個月久別重逢,在椒房殿抱頭痛哭,哭完安淑妃千恩萬謝感激雲皇后還肯把孩子還給她。

「不要謝本宮,謝晚晚吧。」雲皇后撫一撫初月晚的腦袋殼,「是晚晚要將永奕留在椒房殿,以待你們母子相見的。」

「臣妾叩謝裕寧公主……」安淑妃真的給她叩了個頭。

初月晚萬萬沒想到。

長輩給晚輩叩頭,我會不會……折壽?

「起來吧。」雲皇后聽她哭得有點乏了。

「是,永奕,跟母妃來吧。」安淑妃牽起初永奕的手。

「母妃母妃,永奕以後還想跟小十三一起玩兒。」初永奕拉拉她的手指。

安淑妃詫異,這傻兒子在椒房殿待了這些日子還不想走了是怎的?雖說裕寧公主並沒有苛待他是件好事,但心裏還有點放不下,何況雲皇后還不是很喜歡永奕……

初月晚看不出旁人心裏那麼多的想法,只覺得行:「晚晚去找十一哥哥玩!」

「好呀好呀,母妃很會做好吃的,小十三一定記得來!」初永奕說,「千萬要來啊!不要食言啊!」

「永奕這倔脾氣……」雲皇后苦笑,戴着金指套的手還在初月晚頭頂上划拉。

初月晚癟癟嘴看着她。

母後母后~再摸人家要禿了~

安淑妃連忙摟着初永奕解釋:「皇後娘娘見笑了。永奕的脾氣……實則是沒有辦法改的,這孩子乃是婉嬪早產所出,先天有缺。有時候死腦筋轉不過來,實則是病患所致,若有得罪,請儘管責罰臣妾,永奕並不懂得這些呀。」

說着她又悲從中來,擦了擦眼淚。

「母妃不哭。」初永奕安慰她。

原來十一哥哥是先天有些問題,所以才是那種性子。初月晚聽完安淑妃所說,忽然覺得這個小哥哥好可憐。

前世他一直在後宮閑混,被人說成一無是處的皇子,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原來如此,永奕的事本宮定會多多寬容照拂,安淑妃也辛苦了。」雲皇后安撫道,「晚晚以後想去玩便去吧,誒?」

她忽然抱起初月晚:「你是不是又饞人家吃的了?」

啊被發現了。

「嗯……」初月晚沖着母后傻樂。

「現在不許吃哦,晚晚還消化不了的。」雲皇后捏捏她的鼻尖警告。

初月晚被她身上的香粉味兒激了一下,猛甩了個噴嚏。

唉,安淑妃宮裏的茯苓霜,麻圓子,蟹黃餃,絲絨豆沙包……本公主還要等好久才能臨幸你們了……

……

因為還沒開蒙,初月晚還是成天在後宮到處玩,等過了年,兩歲多了一點,腿終於不會被壓成小羅圈,鄧氏才敢徹底放她到處亂跑。

不過雖然這麼跑,初月晚還是太軟乎了一點,時常跑着跑着一腳踩空,把自己絆個跟頭。順便絆倒旁邊一起跑的初永奕,結果初永奕臉盤子朝下「吧唧」扣在地上,初月晚卻「咕嚕」滾一圈蹲個屁股墩坐住。等芙蕖等人急忙來抱的時候,就看見她迷迷瞪瞪一臉茫然地瞪眼看着初永奕在旁邊哭。

跑跑步跌跤姑且算正常,要命的是還經常順拐,沒走兩步,同一邊兒的胳膊腿兒就開始一起往外抬,走起來像個小木偶。

「這樣以後怎麼跳大神兒?」不信教的雲皇後頭疼不已。

老皇帝倒是一點也不介意,沒事就拎着初月晚的小手帶她蹦躂。春日的暖陽中柳絮飄,初月晚攥著父皇的小拇指一蹦一跳,一邊唱着:「小燕子嘰嘰喳喳喳嘰~門前大橋下油鍋一圈鴨~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

很快,她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可以吃大人食物的時候也到了。

對此鄧氏還十分傷感,小殿下再也不用吃奶了,一想到她這個乳母沒了用處,心裏空落落的,還偷着在房裏抹了幾天的眼淚。寒香笑話她「宮裏又不是養不下你這口人,小殿下不吃奶又不是不要你啦」。

芙蕖後面聽到有人說鄧姑姑傷心,回頭默默把初月晚抱到她面前來,初月晚哪裏知道鄧氏傷心什麼,撲上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鄧氏可哭得更慘了。

不過從這以後,她倒也徹底看開了,每日仍舊負責給初月晚準備調理腸胃的羹湯,自認為給小殿下的吃食到底還是她負責,天天在小廚房高興地哼歌扭屁股。

只是,能吃的東西變多了,初月晚的憂傷也來了。

起先去安淑妃宮裏蹭了幾頓飯,安淑妃還是有所顧慮的,也怕給她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讓雲皇后怪罪,誰知道這小公主胃口好得不得了,給啥吃啥,吃嘛嘛香,食量還不小,那叫一個捧場。

雖然說還不能吃太硬的食物,但宮裏的種種甜軟小點心就已經夠塞一肚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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