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把、青璧龍雕、珊瑚鳳舞……

昨兒只是眺望,今日便站在門前細看,且衛士也不會上來攔阻,王道看痴了

、石緋看傻了、尤構率、曾遂汴、李九兒都獃獃望著這大門。

他們都在想:辛苦了兩個月,所賺來的萬多兩銀,原本以為已是極多了,但

似乎並不夠建得起這麼一扇門!

一瞬間,他們都被這朱雀門映得渺小了。

黎干例行式的向衛士打了招呼,便領著七人一馬一牛一鴨向內行去。

朱雀門以內,僅是皇城外城,京兆尹大人要領人進入,那是不需盤查的。

進入朱雀門,便是皇城中道,僅僅中道,便有百步之寬,左邊依序是鴻臚寺

(即接待外族官員、使臣所在)、司天御史宗正(天文官)、司農寺、中書外省

;右邊是太常寺(司禮樂)、太僕太府、尚書省、門下外省。走過這長千步的鋪

石步道之後,眼前便是寬叄百步的橫街。黎干領著他們向左拐彎,直走到永安門

外,道:「進去便是大殿,不可讓牲畜進入了。」有君聆詩在,他不敢大敕敕的

拍胸脯作啥保證了。

尤構率無奈,只得將牛肉麵交給了衛士;王道也將玄聖的韁繩遞給另一名衛

士,懷空則將海鴨放到了牛肉麵頭頂。跟著,黎干出示聖旨,道:「這幾位客人

,是皇上召來的。」

衛士長驗旨無誤,當即放行。

一行人穿興仁門、經中書省、過肅章,這裡已是皇宮內城,王道等五人仍不

時指指點點,宮中官員也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可不知是你指我多、還是我點你繁

?黎干至此才擺起了官架子,挺著肚皮一路向前。

過肅章后,行叄百步外,左手邊又是一扇門,但比朱雀門小上許多。

黎干回頭向眾人道:「這是嘉猷門,裡頭便是掖庭宮了。諸位稍候,本官去

找內侍總管大人稟報皇上。」說完便走了,留著一行七人站在原地。

除君聆詩、懷空以外,其餘眾人仍在四處張望。

這就是皇宮……

懷空的腦袋仍在一抽一抽地陣痛著,君聆詩閉著雙眼,毫無動作、呼吸也很

淺……

懷空見了,問道:「無憂前輩,有哪兒不對頭嗎?」

眾人聽此一問,立時靜下來了。

這皇宮內院,除去寥寥幾名太監四處走動,實是安靜、太安靜!安靜的詭異

!若是平常,他們必然提高警戒,慎防有人襲擊,但如今身處皇宮內院,又是皇

帝親自宣旨詔人,哪會有何問題?是故都沒提防,如今懷空一問,才引起了他們

的戒心。

難道赤心告狀,皇帝受脅不過,才答應宣旨將他們誘入宮來,跟著衛士四齣

,將他們團團包圍,就地砍了?

眾人立即向四周巡視、探勘,但一切都很好,除了安靜之外,無什異狀。

於是人人都將眼光遞到君聆詩身上。

就在他們看君聆詩看到快沒耐性的時候,君聆詩才泰然淡然地啟齒說道:「

那赤心大敗於朱雀大街,是於國體有損的大事,他不可能會找我大唐的皇帝告狀

。更何況,若要治我們的罪,讓我們帶著兵器進入正殿太極殿,更可羅織『意圖

刺帝』的罪名,但我們並非身處禁帶兵刃的太極殿。是故,『請君入甕』是不會

發生的事情,不需擔心。」

話是這樣說,但他的表情仍不開朗,懷空遂又問道:「那麼,無憂前輩為何

面有憂色?」

君聆詩搖頭不語。

皇帝想見見挫敗外族銳氣的本朝英雄,那是合理;他尊重英雄,那也是很合

理;為了避回紇耳目,不在太極殿、而在偏殿掖庭宮相見,更是合理!

乃至於那黎干前去找內宮近侍稟報皇帝,皇帝不免需要更衣替冠出來相見,

得花上些時間,更是合理到不能再合理了。

但,這一切怎會如此合理?這些合理之中,卻使君聆詩感到異常。

是哪裡不對勁?君聆詩說不上來,他有的,僅是感覺。一種很詭怪的感覺。

這是直覺,天才的直覺,亦可謂之『先知先覺』。其餘人自是懵然無覺。

君聆詩在腦中不斷作著組織、思考、臆測、評判,但卻無法將腦中的許多片

段整理出一個完整的形式來。

正在此時,一個頗帶娘腔的聲音朗聲喚道:「聖上召君聆詩、王道等七人入

宮!」

君聆詩睜眼,搖了搖頭,道:「走吧。」 ?君聆詩領頭跨進一步,一名太監立即閃身擋住,他指著君聆詩腰間的長劍,

道:「此是面聖,請諸位卸下兵刃。」

結果還是要繳械!君聆詩眉頭微皺,覺得此行大不尋常,曾遂汴趕上一步,

搶著喊道:「我來我來!我先繳!」

太監向曾遂汴上下打量了一陣,道:「閣下似乎無械可繳。」

「伸出手來就是了!」曾遂汴不耐道:「皇上等久了!」他已遠遠見著,當

今皇帝已在殿中大位等著了。

太監只得依言伸出了手,曾遂汴將左袖一抖,嘩啦鐺啷一陣響,太監掌中頓

時以袖箭積了一座小山。

太監一怔,便道:「下一位。」

曾遂汴叫道:「住!我還有!」說完又抖動右袖,這次是倏倏沙沙地響,又

倒出一堆飛蝗石,太監一支手不夠盛了,急急將右手的麈尾一甩,雙手並捧。

待飛蝗石倒盡,曾遂汴不待太監出聲,直接便脫下了上衣,高舉雙手,將上

衣高過了太監的頭頂不住晃動。

這下可是倏、沙、嘩、啦、鐺、啷、鏘、碰、咚諸聲大作,猶如夫妻在廚房

打架,將鍋碗瓢盆亂摔亂砸,一時只見那太監渾身上下用袖箭、輪刃、飛蝗石、

流雲針、鐵蒺藜諸般暗器構成的一個人體暗器展示場,王道、李九兒、尤構率皆

忍俊不住,大笑失聲。

太監已呆住了,曾遂汴穿回上衣,跟著又要脫下褲子,還頗為羞愧的說道:

「只剩褲子了,少了點,見諒。」

掖庭宮中同時也傳出了一陣笑聲,這笑聲很爽朗、很直接,笑著說道:「李

務!不必繳械了,讓他們上殿來吧!」

那名喚李務的太監聽說,原想回身作揖,無奈身上一堆暗器,行動不便,只

得保持原姿勢喊道:「遵旨!」跟著便想將手中的暗器棄置於地,曾遂汴忙又道

:「不要動!」

李務一怔,只見曾遂汴雙手伸縮運轉如輪,他只覺到一陣一陣的風往身體吹

、身子也漸漸輕了,待得曾遂汴出聲道:「行啦!」他身子一震,才驚覺身上已

無一樣暗器。

李務急急撿起麈尾,領著七人行至殿上。

這掖庭宮雖是偏殿,但也是皇宮內院的一座大殿,眾人都看傻了眼,唯獨君

聆詩漠然盯著高踞在上、一身龍袍、大約五十歲的男子。

這人,自然便是當今天子、大唐皇帝,李豫。

君聆詩細細看著,只見李豫面色蠟黃、形容消瘦,眉宇之間頗有氣。那是

食不知味、衣不安寢的模樣,且已持續頗長一段日子了。

君聆詩有點理解了 ̄雖然世道不太平,但這天子倒還不錯。

君聆詩想起一件傳聞。

皇帝的女兒昇平公主,與郭子儀之子郭曖婚後,夫妻感情不睦,有一回,郭

曖負氣向昇平公主放話:「你仗著你爹是皇帝,對不對?告訴你!我爹根本沒把

皇帝放在眼裡!」昇平公主大怒,立即回宮稟帝。李豫回答:「你不了解!假使

你公公郭公真想當皇帝,天下何能再是李家天下?」

這件事反應出幾個事實。

第一,郭子儀有大功於天下,但教子不慎。

第二,李豫是個有見地的皇帝、也有容臣子『功高震主』的雅量。

君聆詩的神色略和緩了些,他直覺判斷,李豫不是一個會埋伏、暗殺有功於

國的人的皇帝。

「看座。」李豫出聲吩咐道,跟著自行起身離開龍椅,步下台級。

近侍太監立即擺上了幾張坐墊,皇宮果然不一樣!連坐墊都用金線綉龍刺鳳

!王道看了那坐墊一眼,道:「我們這可不是將皇帝、皇后坐在屁股下了?」

「少廢話,坐下!」李九兒白了他一眼,於是七人紛紛就座。

「朕也要一張。」李豫說道。李務這內侍一怔,但聖旨不能違,只得又取來

一張坐墊,見李豫已停在七人面前不逾丈處,眉頭一皺,在李豫耳邊低聲道:「

皇上,他們身上都帶有兵刃……」

「無妨!」李豫正色道:「英雄豪傑,豈能事暗殺、偷襲勾當?」

李務不敢再爭,只得穩穩的將坐墊放到了李豫腳邊,道:「聖上請坐。」

李豫坐下了,與面前七人一般,皆是盤坐,他原是軍人出身,如此坐最是自

在。唯李九兒跪坐,今日沒打算賣藝,她穿著裙裝。

李豫打量著眾人、眾人也肆無忌憚的打量著李豫。

李豫一一掃視眾人,每個人都毫不畏懼的與他對視,李豫微微一笑,道:「

好一群少年英雄!」旁兒的內侍太監心中早把這些不知好死的粗人罵死了幾千萬

次,惟恐皇上受此不敬,若是發怒,那要如何收場?卻聽皇上反而讚賞諸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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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李豫注意到七人里居中而坐、那丰神俊朗、彷若化外之人的中年書生

,獨有此人垂首、雙眼微稀,不肯與他對望,便問道:「卿可是天下人譽為『天

賦異才』的無憂先生:君聆詩?」

「虛名。」君聆詩並未抬頭,淡然應道。

「怎會是虛名呢?」李豫笑道:「郭公與朕提過好幾次,想聘你為參軍,也

發過榜單的。卿未見過么?」

石緋搶答道:「皇上有所不知 ̄這無憂前輩,若他不想出現,天下間卻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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