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哭笑不得,「你可知道那棵百年野人蔘有多難得?你倒是回頭便借花獻佛,送到貴妃這裡來了。」

越說,越是疼惜懷裡的這位妃嬪。

二人抱在一處說打情罵俏,守門婆子看不下去,悄悄進去稟於羅貴妃。

不消一會,羅貴妃便也出了來。一見大樹下還在卿卿我我的人,登時就冷笑連連。

「皇上及連連貴人真是好雅緻,秀恩愛秀到雍華宮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天子懷裡的美人給嚇著了。

皇帝忙安撫,回頭與羅貴妃道:「你說話小聲些,連貴人素來沒什麼心機,得你這麼一句,看把她小臉嚇得都白了。」

連貴人忙從他懷裡掙了出來,規規矩矩行了禮。

羅貴妃嫉妒得面色猙獰,盯著連貴人一句話都不說。

皇帝看著便不樂意了,把還行著禮的美人扶了起來,「她身子弱,方才還在外面凍了許久,經不起你這般折騰。」

天子話里的不滿顯而易見。

他雖沒問,卻也知道自己心愛的美人攜著盅湯到了雍華宮為何卻只能在外面挨凍的緣由,定是守門的不放行。

正主既然現身了,他索性便為連貴人主持公道,「……你的這兩位守門婆子,你看要如何處置了。若是落到朕手裡,估摸著小命是留不住了。」

兩名守門婆子嚇得面如土色,當場便跪下去磕頭求饒。

羅貴妃只得抑制著怒氣,遣人把兩位給拉了進去各打十大板。天子哼了一聲,對這樣的懲罰不甚滿意,羅貴妃只得咬了咬牙,又各自添了五大板才作罷。

連貴人卻是替兩位守門婆子求饒,「皇上,您就放過她們吧,您看嬪妾這不是好端端的,又沒什麼損失。若是真挨上十五個大板,身子弱一些的怕也是要丟命了,意思意思就成了。」

她跟天子撒嬌,天子很受用,果真依了她。

連貴人很高興,回頭問候起羅貴妃,「姐姐,您身子可好些了?您愛不愛喝人蔘湯?回頭妹妹再給您送一盅過來如何?」

羅貴妃面上都快綳不住了,若非是一旁的天子盯著,只怕要直接一耳光招呼過去。

這賤人霸佔了聖寵不說,竟還到她的雍華宮耀武揚威來了!

她語氣自然好不了,「誰是你姐姐?又哪裡敢喝你的參湯?保不準一不小心便被毒死了!」

連貴人一愣,雙眸里登時蒙上一層的水霧。她委屈巴巴,想哭又不敢哭,只得先把稱呼給改了,「妹妹身份卑微,叫您一聲姐姐確實不大穩妥,應該稱呼您娘娘才是……娘娘,嬪妾一直十分敬您,怎麼可能在湯里下毒?」

說到最後都有了哭腔。

天子忙把人拉了過去,後者一下子便埋進了天子寬厚的懷裡。

「你總是這樣,看到朕與誰走得親近一些便擺臉色。連貴人哪裡惹你了?她聽說你不舒服,一大早便親自給你熬湯送了過來,你便是如此待她的!昨日你不是答應朕會改的嗎?依朕看來,不過都是你的緩兵之計罷了,虧得朕對你竟還存有希冀,當真是可笑至極!」

語畢,天子心急懷中的美人兒,索性把人攔腰一抱,直接往雲荷宮去了。

一品廚娘:吃定君心 留羅貴妃驚呆在原地,半晌,才順過氣來。

……曾幾時在她耳際呢喃著會愛她一輩子的情郎,竟會為了一名女子與她翻了臉。偏偏她還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委實憋屈得不行。

羅貴妃望著疊在一起的兩條身影漸行漸遠,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仿若是什麼珍貴的東西丟失了一般。

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臉。

她也曾有過如在聖上懷裡的連貴人那般青春張揚的動人容顏,只是紅顏易老,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她眼角也現出了細微的紋痕;想來再過不了幾年,想掩都掩不住了吧?

……人心,果真是說變就變。

這廂,羅貴妃將將遭受了大打擊,仿若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一般;那廂,顧青姿兩手空空去找六妹妹「談心」,以容易吸引蟲子進而害人生病為由,成功把鳳來宮繞著亭子一圈的金香梅給當雜草拔掉了,一棵不剩。

顧雙馨猩紅著一雙眸子直接撲到了她的身上去,宮人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給拉開。

顧青姿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被扯亂了的衣裳,嘴裡振振有詞,「六妹妹啊,當真不是我說你,你如今以養身子為重,切莫總是動氣,對你半點好處也沒有。至於金香梅,其實也不是什麼值錢的名花,還十分招蚊蟲,對你委實不好,故而我才會不顧你的反對把她們一併剷除了。若是告到父皇那邊去,想來他也理解我的做法。」

語畢,她朝被抓住的少女露了個大大的笑容。

顧雙馨嘶叫得厲害,「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故意的!把我喜歡的先除去,再把你喜愛的給一點一點移進來,說到底你就是賊心不死,還在打著鳳來宮的主意!你做夢!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六妹妹稍安勿躁,當真是你想多了。」她敷衍地回了一句。

……她做這麼多,確實就是為了要回鳳來宮。

眼見著亭子那邊的景色被破壞得差不多了,她又不痛不癢說上了幾句,便神清氣爽地離去了。

心裡頭則是在計謀著,亭子邊上正好有一處泉眼,倒可以直接繞著亭子鑿出一條小水渠,養上水仙花正合適。

她走出鳳來宮的時候,還能聽到從裡頭傳出來的一陣砸東西的聲響。

腳下不過頓了一瞬,便竊笑著回宮去了。

下午的時候得了消息,說是前陣子便開始著手解決的羅貴妃及柔淑妃之間的那樁陳年舊事,到今日總算徹底解決了。

她還走在青石小道上,遠遠的便看到從宣和殿裡頭陸陸續續出來了不少宮妃或宮人。

羅貴妃氣色不錯,幾名宮妃擁著她往外走,不時交談上幾句;她的母后著裝素雅,妝容也素雅,明明是一國之母,看著卻是最為低調的。

她卻立在殿前不走,愁容滿面的。

顧青姿見了,便朝她而去。

途中,與正要離開的羅貴妃碰了個正著。她本是不想理會,哪想,羅貴妃把她攔了下來。

「……本宮聽說你一早便去了鳳來宮看望馨兒,倒是姐妹情深啊!」羅貴妃皮笑肉不笑,「如今本宮也總算給洗白了冤屈,時間多得很,你待馨兒這般『好』,本宮會想法子報答回去的。」 她身側的好幾名宮妃都嗤笑出聲,自是聽出了羅貴妃隱在話里的威脅。

顧青姿笑著應了下,「羅貴妃客氣了,六妹妹身染風寒,我作為姐姐,去探望是應該的。」她頓了一頓,又道了恭喜,「……洗刷了冤屈倒是好事,不過宮裡一向事多,保不準什麼時候就又給冒出個什麼煩心事呢!」

瞧見羅貴妃忽地要變臉,她呵笑一聲,先一步告辭,「我找父皇還有些事,不便多聊,改日若是有空,我們再坐下好好暢談一番。」

羅貴妃卻笑了起來。

「皇上把柔淑妃留在殿里了,估摸著要訓話呢,五公主怕是一時半會見不到皇上了。」

顧青姿瞅著羅貴妃得意的笑容,沒忍住便懟了回去,「……或者父皇留柔淑妃在裡頭,是在安撫她也不一定。畢竟多年前痛失親骨肉,保不準父皇與柔淑妃惺惺相惜,感情越發好了。」

羅貴妃一下子猙獰了起來。

邊上的眾妃見狀,忙插嘴,「五公主還請注意言辭,皇上心中只有貴妃娘娘,您可不要胡說——」

她話還沒說完,羅貴妃便陰沉著一張臉往回趕。

想來是聽進去了跟前少女的話,生怕宣和殿里的二人這般一個獨處,給培養出更深厚的感情。

徒留幾位宮妃立在原地面面相覷。

顧青姿也懶得再多搭理她們,亦是往宣和殿走。立在柱子邊上的皇后看到了她,朝她迎過來了幾步。

二人交談了幾句,皇后便愁眉苦臉說起了今早兒在宣和殿里所發生的一切。

關於柔淑妃狀告羅貴妃多年前害她滑胎的事,如今有了結果,羅貴妃費了不少精力,排除萬難,終是把她自己從這件事中摘了出去。

而柔淑妃一時接受不了結果,給暈了過去,如今還在裡頭。

「……好在人已經醒了,只是精神狀態不好。我著實不放心,原本是想留在裡頭照料的,你父皇卻說有些話要與她談談,我便只能先在這裡等著。柔淑妃的打擊不小,我擔心她會想不開,便想著待她出來了就陪她說說話兒。」她說著說著,便小心地抬了那扇門一眼,眸中又凝了一絲凝重,「只是,我卻是沒想到,羅貴妃竟去而復返,且直接闖進去了。如今也不知裡頭是如何了,千萬別又鬧起來了才好!」

皇后很揪心。

顧青姿只默默站在一旁,並沒出聲安慰。

……委實是,有羅貴妃在的地方,會發生什麼事情還真說不準。

她的腦海中將將閃過這樣的念頭,宣和殿里便起了一陣騷動,天子渾厚的聲音便從裡頭傳了出來。

「來人! 他的套路,溫柔刺骨 快來人!」

皇后一愣,似還沒反應過來;顧青姿則是立即往殿內沖,正好與皇帝身邊伺候著的蔡公公先後進去了。

殿內空蕩蕩的,一身明黃的天子跪坐在柱子旁;待走得近了才看清了,他懷裡還抱著一名宮裝美人。

宮裝美人是柔淑妃,她軟綿綿地躺在天子的懷裡,雙眸緊閉,臉色蒼白。天子的一隻手則是捂在她的左額上,有大量的鮮血從他的指縫裡滲出下淌。

天子一向是沉穩的,此刻也被嚇壞了。

見蔡公公來了,慌亂吩咐,「快,快去請太醫!快去!」

蔡公公立刻又出了殿門請太醫去。

沒多久,一名太醫便匆匆過來了宣和殿,幫著把柔淑妃的傷口快速處理了一番,又告知暫沒性命之憂后,宮裡的幾人這才鬆了口氣。

羅貴妃全程陪著,卻都是冷眼旁觀。

柔淑妃躺在榻上,如睡美人一般。天子則是坐在塌邊守著,眉頭深鎖。

顧青姿及皇後站在一處,亦是沒說話,心裡頭卻也清楚方才殿裡頭大抵又發生了什麼。

……她一直都知道柔淑妃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主,卻是沒想到會如此剛烈。竟因著不能為自己那個枉死的親骨肉報仇,絕望之下竟選擇了撞柱輕生。

「皇后,」塌邊的天子一動不動的,連眼神都沒從柔淑妃的臉上移開過。

皇后應聲上前。

「你讓貴妃出去吧,朕暫時不想看到她。」

皇后道了一聲是,回頭將將要照做,羅貴妃卻已經是淚水漣漣。

「臣妾從小與皇上您一同長大,您與臣妾說過的話,臣妾都記在心裡。您如今卻因為她而不想看到臣妾,您為何要如此待臣妾?臣妾到底做錯了什麼!您為何連柔淑妃求死都要記在臣妾的頭上?」

天子依然沒回頭望她一眼,聲音卻顯得飄渺。

「羅玉,你讓我靜靜吧。」

羅貴妃卻一下子淚如雨注,皇后一句話都不曾說出口,她便傷心地跑出去了。

羅貴妃前腳剛離去,後腳榻上的柔淑妃便醒了來。

天子黯沉的臉色即刻就亮了不少,溫聲問她好點了沒;柔淑妃的目光不過是在他身上落了一眼,便移開了。

她沒回他的話,只是伸手摸了摸已經被包紮好的左額,忽地笑了,「我竟還沒死成。」

皇帝眉頭蹙了蹙,「說的什麼話! 最佳首席:前妻不好追 不吉利的。」

柔淑妃很平靜,只拿了一雙眸子瞅著頂上的房梁,低喃,「我的孩兒都枉死了那麼多年了,我竟連為他報仇都做不到,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天子大抵還想說點什麼的,柔淑妃卻忽地轉了轉眼珠子,看到了床尾站著的二人。

她的聲音十分清晰,「……姐姐,您能否送妹妹回明沁宮?妹妹倦了。」

皇后應了一聲,又抬眼看了看天子。

天子把柔淑妃看了半晌,終是讓位默許了。

很快,柔淑妃便從宣和殿被抬了出去。不多時,她在殿里欲要撞柱輕生的事如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後宮。

不免有人把羅貴妃把這樁事聯繫在了一處,認為是她把柔淑妃給逼上了絕路。

議論紛紛。

一時之間,後宮流言四起。

而天子大概是覺得愧對她,自此過後便日日往明沁宮跑。卻不想,柔淑妃已經心死,據說總是閉門不見。

天子無法,又不能強闖,只得悻悻而去。

久而久之,便慢慢地不再踏足明沁宮。 而在宣和殿前威脅了顧青姿一番的羅貴妃,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裡去。明面上她還是後宮的掌權者,卻因著柔淑妃那一撞,受了不小的影響。

最直接的便是,天子有一段時日都沒進過她的雍華宮。

羅貴妃有她的堅持,見愛郎這次竟生氣了這麼久都沒來尋她,到底是慌了。生怕因此愛郎與她漸行漸遠,便放下身段去尋他,決心挽回聖寵。

故而日日伺候在殿前,端茶研墨,親自動手給他做羹湯做糕點;日子一久,天子心中的氣似乎也消了,也願意與她說說話兒用用膳了。

這日,羅貴妃從君子閣出了來,將將一轉身,一臉笑容便褪了去。

楊美人見她心情不好,下意識便護著肚子,也不敢去多嘴,只亦步亦趨地跟著。

她心知羅貴妃介意裡頭聖上的做法。

羅貴妃原本一心一意要過來作陪的,卻不想,聖上更願意喝著酒聽歌看舞,讓羅貴妃有事便自己去忙。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自是能聽出聖上的驅逐之意。

羅貴妃沒當場發作,一出門卻拉下了臉。

……楊美人在她身側已經伺候了兩個月有餘,即便如此,一見羅貴妃陡地變了臉色,便會全身緊繃。

她走得小心翼翼,不免就落在了後頭。

羅貴妃卻是察覺到了,忽地扭頭冷冷望她,「楊美人莫不是看本宮近些日子落了旁人的許多口舌,亦覺得本宮是壞到骨子裡了吧?」

楊美人嚇了一跳,忙跪了下去,「嬪妾不敢,娘娘賢惠能幹,還把後宮管理得井井有條,您切不要去聽了那些閑言碎語去。」

羅貴妃眯了眯眼,抿著一張大紅唇冷眼睇人,也沒再糾纏在這個問題上。

她的目光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楊美人的腰身上。

「起來吧,本宮今日心情不好,千萬別嚇著你了。」

楊美人小心起了身,總覺得羅貴妃的話裡有話一般。

羅貴妃見她垂眸立在一旁,喚了她過來,似開玩笑一般道:「怎麼的?果真是被嚇到了?你往日里總是在旁側扶著本宮的,這陣子倒是怪了,總站得遠,仿若本宮會吃了你一般。」

楊美人一驚一乍的,委實受不住羅貴妃的陰晴不定。

忙小步上前,扶著她走。

到了分叉路口,本以為羅貴妃如往常那般,要回了雍華宮。誰知道,今日的去處與往常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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