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山一驚一乍中,道牧他們從山的另一邊走出。

這裡不是山麓,已是半山腰,距離山麓不下千丈。前方已經沒了下山路,洞口緊接懸崖峭壁,怪石嶙峋,如一把把利刃,稍有不慎掉落,定會被開膛破肚。

山下是一個巨大湖泊,遠眺直至地平線,依舊不見邊。大量劍修在此地聚集,安營紮寨,炊煙裊裊。

灰濛濛的天氣,灰濛濛的心情,道牧努力感知可能存在的異樣,他喜歡將自己這個能力稱之為尋找大自然不和諧之處。

「我們下去吧,這山洞氣氛瘮得人心慌。」山洞一股陰風吹背,山外一股涼風拍臉,雙管齊下,難受得很,穆山嬌生慣養,哪能受得了。「這個洞口不是應該進風才是嗎? 婚後才知顧總暗戀我 可一直都是出風,未見進風。」

道牧轉過頭看向穆山,正欲開口,「別說,你別說話!」穆山抬手制止,「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我們下不得山,山下有危險,這裡地勢優越,易守難攻。居高臨下,亦能更快的發現危險。總而言之,就是今晚上,在這洞口將就過。」

聞言,道牧不由將頭轉向穆婉晴,穆婉晴卻將目光投向穆山,讚許道,「小山,你變聰明了。」

「……」穆山瞪雙眸,這一次不是道牧說這句話,是自己親姐姐說的,可是聽起來卻比道牧還要刺耳。

穆山和穆婉晴在洞口安營紮寨,道牧則騎阿萌登上山巔,遠眺地平線,總算見到了一抹綠。 累得直接往後仰,靠在了沙發上。

不一會兒,傭人便把解酒湯送了上來,她端著解酒湯,拿著勺子攪拌散熱。

強寵舊愛:情挑腹黑總裁 陸胤洗完澡出來,身上的酒氣也消散了些許。

面色依舊潮紅,眼眸迷離的望向她,周遭彷彿都靜止了。

這一眼,令林沁兒心動。

心臟又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來。

「吹涼了?」

陸胤一手擦拭著頭髮,隨意的問。

林沁兒垂下眼帘,掩飾自己的緊張,「嗯,吹涼了。你可以喝了。」

男人修長好看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她不明所以。

「拿來。」

「……」

「難道你想喂我?」

「當然不是!」林沁兒慌忙否認,即便心裡想,她現在也不會承認的!

一股腦的將解酒湯塞進他手裡,林沁兒轉身就跑,「我,我去洗澡。」

陸胤輕笑,打量著她那一身的睡袍,戲謔的問,「你不是洗過了么?」

「出汗了,再洗一次。」

找了個蹩腳的借口,林沁兒拿了一套乾淨的換洗衣服,頭也不回的衝進浴室。

身後,傳來了男人低低沉沉的笑聲。

她就知道,自己又丟人了!

為什麼每次都在他面前丟人?

什麼時候才能學聰明一些?

陸胤喝了不少酒,洗了個澡,不過是強撐著一點精神,喝了解酒湯后,任務完成。

他便倒在床上,閉上眼入睡了。

等林沁兒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呈大字型的躺著,長手長腿的,極其霸道。

整張床都被他佔了一大半。

林沁兒嘆息一聲,拉起被子,給他蓋上。

又伸出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這才拿起一個枕頭,轉身去了沙發。

在沙發躺下,她毫無睡意。

萬籟俱寂的夜裡,卧室里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唯有他的呼吸聲,輕輕淺淺,每一下都敲擊著她的心。

聽著他的呼吸聲,她才心安,漸漸的有了睡意。

……

雨點密集的敲打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在陣陣雨聲中醒來,司徒雲舒下意識的便是伸出手,往身旁的位置摸索。

果然,沒人!

她掙扎著坐起身,試著叫他:「慕靖南?」

他不會是去工作了吧?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你醒了?」慕靖南在盥洗室里,正準備洗漱,聽到她在叫他,立即放下剛擠好牙膏的牙刷,快步出來。

司徒雲舒頭髮柔軟的垂下,皮膚養得紅潤了些許,白皙中透著健康的光澤。

穿著月白色的睡衣,雙手緊攥著被子,整個人溫軟中透著幾分柔弱。

慕靖南發現,自從她懷孕以來,在她身上出現柔弱的次數越來越多。

她是無助的,也是恐慌的。

慕靖南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我醒了,正要洗漱呢。吵醒你了么?」

司徒雲舒搖搖頭。

過了半晌,才問,「幾點了?」

「七點二十分,還早,你要不要再睡一會?」

孕婦都是嗜睡的,她也不例外,每天睡眠的時間,比起以往增長了不少。

「不用了。」司徒雲舒說,「我有些餓。」

「那好,去洗漱。我們馬上下樓吃早餐,可不能餓著我的兩個寶貝了。」 山巔平如鏡面,似被人一劍削平,懸崖長出的藤蔓鋪滿,不乏堅強的岩松欲與天公試比高。風速比較半山洞口不知凜冽多少倍,道牧不敢下阿萌的背,擔心被吹走。

無法想象如此惡劣環境下,植物上濕潤潤,掛滿露珠。凜冽狂風,帶來大量濕氣,拍在臉上猶如一顆顆沙石,刺辣辣。

道牧任由濕氣拍臉,霧水打眼,身體很快就濕漉漉,黏糊糊,開始瘙癢難耐。眉頭微皺,絕望血眼依舊全睜,透過薄雲縫隙,將山下景色盡收眼底。

咦,道牧一聲驚疑,平靜湖面上冒出一個個芝麻點大的東西,它們以極快的速度朝兩岸移動。芝麻頭集體躍出水面,掀起一道道波紋,就連道牧如此遠都看的一清二楚。

接著便是一陣騷動,古樹接連倒塌,塵濤漫天。

狂風呼咧下,依稀能夠聽到怒吼聲,劍吟聲,慘叫聲,激斗聲。沒能夠擁有遠視能力,道牧不禁遺憾,喚阿萌下山。

剛到山洞,就見穆山和穆婉晴兩姐弟面色凝重,劍目大睜,直視遠方,正是發生變故的區域。

「類似我們遇到的怪物,整體素質強不少。很多人來不僅反應,就被怪物活撕生吞,場面血腥異常。」穆婉晴雙眸璀璨星光,將所發生的一切細節都看得一清二楚。

道牧上前,發覺穆婉晴以極小的幅度打抖,俏臉沒了血色,額頭開始凝結汗水。

「敏捷,智慧,肉身,都勝過我斬殺的怪物。」穆山右手緊握葵余劍,太過用力,手變得雪白,筋骨分明,「不知他們從哪裡冒出來發動奇襲,竟讓劍修都措手不及。」

「湖中……」道牧應聲,山下看得更加清楚,可見一個個火柴人在林中激斗,劍氣嚶嚶激蕩,劍光耀山林,骨血濺八荒,「這些怪物皆從湖中冒出。」

「湖中?!」穆婉晴面色沉得滴水,「潛下湖,怕是為了捉活物吞食。」

「地上的活物被吃完了,他們潛水捉魚,乃至挖洞吃蟲?!」穆山驚呼,臉上寫滿恐懼,無機森林何其大,一路走來未曾看到一隻野獸,甚至一隻昆蟲,肚量得有多大。「這些怪物為何沒有湧出無機森林,襲擊機劍鎮?」

「他們應該是在怕什麼,以至於不敢踏出無機森林。」道牧努力平復自己慌亂的心,如此境地,作為普通人的他最危險。「我們迴路返回機劍鎮?」

穆山哭喪著臉,「機劍鎮古訓,劍機山門開啟三日,無機森林只得一往無前,不得後退。」

「倘若回頭呢?」道牧聞道,一線生機不得不把握。

「那些回頭的人全都失蹤了。」穆婉晴應聲,聲音有些顫抖,她何曾遇到過如此詭怪情形。

「……」

三人不再言語,皆陷入沉思。

篝火嗶啪炸裂,迸發一串星河,兩面狂風呼呼,星河湮滅冷風中。此時此刻,穆山哪還有熱血滿腔,道牧心覺前途渺茫,穆婉晴年紀最大,壓力也最大,他們心都涼半截,。

沉默間,嘩嘩,人形怪物越來越多,從湖中破水上岸,好似一群癲狂的螞蟻那般,從蟻穴當中蜂擁而出。

怪物沒心沒肺,也不知疼痛,更不畏生死,雙眸凹陷血紅,被一種本能所驅動,瘋狂撲向岸上的人。當有人僥倖擊殺眼前幾隻怪物,他也會不幸受傷,傷口無法瞬間癒合,血腥味讓人形怪物愈加瘋狂。

但凡血肉,哪怕血染過的樹木,花草,乃至石土,甚至湖水。怪物們都爭搶吞咽下肚。

朋友慘死,親人被撕,怪物下肚,惹得一陣陣凄厲咆哮,一股股強霸的劍氣衝天吟嘯,人們不再有所保留,祭出殺招,瘋狂反擊,血染湖水,卻召喚來更多湖中怪物。道牧呼吸都感覺到混在風中的劍氣,鼻子刺痛,臉更是被風颳得火辣辣,紅彤彤。

戰鬥持續至翌日正午,怪物終於殺凈。

大地千瘡百孔,倖存者哀鴻遍野,曾經的敵人變成親密戰友相互扶持,相互療傷,懂得醫術的人四周奔波。

還沒等道牧高興多久,後方來了一大群人,估摸也得萬餘,他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剩下殘兵不過二三千,且還多是油盡燈枯。

殘兵們以為曙光降臨,也不知道噩夢的開始,道牧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發生了。後來者開始一場新的屠殺,毫無任何道德失落,隨意屠殺這些苟延殘喘的同類。

這僅僅因為他們是自己的競爭者,機劍鎮本土勢力行徑最為兇殘,可謂慘絕人寰,便是他們起頭,且還威脅其他勢力。他們的隊伍所過之處,橫掃一片又一片,殘肢敗體,血流成河,慘叫凄厲,怨氣漫天。

你無法想象這些人是如何能夠心安理得對弱者下手,不少人不願再看脫離隊伍,結果被其他人襲殺,這一幕幕看得心驚膽寒。

「好在我們沒有下山……」穆山咽了咽口水,一直都以為自己見慣機劍鎮的殘酷鬥爭,此時真正看到人吃人的場景,好似一個魁梧大漢一拳一拳打他,給他的心蒙上一層陰影。

「這些人過了……」穆婉晴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血腥場面,「劍機閣從未對人數設限,並不妨礙他們共同進入劍機山門,僅僅是因為同為競爭者就痛下殺手?」

「這就是人……」道牧靠在阿萌身上,眼睛未曾離開眼前的修羅場,他對人性絕望已經不是一兩次了,「報應很快就會降臨。」血眸閃爍異光,好似看穿未來,聲音如同雷鳴那般,一錘定音。

正當那些人鳴鳴得意,怪物們聞著血腥味湧入戰場,密密麻麻,勢如鋼鐵洪流碾壓而來,戰爭再度開啟。

道牧他們三人因畏懼不敢下山,如置身於世外,以旁觀者的角度看這因果循環。殺戮未曾停止過,屍體卻在減少,無論人類亦或同類,所過之處都被怪物吞食,勾勒出一幅活生生修羅煉獄。

但凡染血,無論泥土,樹木,一併被吞,一把把寶劍下肚,未曾見怪物撐死,反而拍肚滿足。

穆婉晴和穆山兩姐弟忍不住趴在懸崖邊狂吐不止,就獨道牧一人,不為所動,儘管他無法像兩姐弟那般可以遠視,雙眼未曾從戰場離開過。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大腦極速轉動,自行勾勒一副完整的戰局圖,他將自己置身於戰場之中,如果遇到之後,應該如何安全逃跑。

怪物又比湖中怪物強一大截,體如精鋼,劍斬身上,火星四射。行動快如風,不比劍修的步法差,怪物們多是劍修異變而成,戰鬥意識不可謂不強。

計算中,道牧已死千萬次,只恨自己無法正常修行,體內經脈無法正常聯通丹田,存不住多少靈力,否則還有一線生機。

天越來越黑,黑雲一重接一重,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同樣結局?」穆山吐得有氣無力。

山下已無法用千瘡百孔來形容,面目全非,翻天覆地並不為過。

草木全無,坑坑窪窪,倘若不知道先前發生過大戰,都不敢相信這是怎麼毀的,一個屍體都沒有,一點血絲都沒有。

不對,道牧猛地站起身來,鼻子嗅了嗅,耳朵微動,登時持刀擋在姐弟兩面前,兩手握刀,渾身蒸騰黑氣。

「斬!」大喝一聲,決刀顫鳴,無形刀氣劈開大風,不遠處傳來一陣嗯哼聲,一個人影若隱若現,懸浮在空,見他差點被劈成兩半,卻在三人目光之中,快速粘合在一起。

「肉……餓……」怪物嘶聲,雙眸綠光璀璨,「吃……」

穆婉晴與穆山拔刀以待,臉上寫滿驚駭,「這是什麼鬼東西!」

「倖存的怪物,他吃了最後的戰果!」道牧面沉似水,這種壓力只有在老媽穆清身上感覺到過,他們三人該怎麼辦。

「你……」怪物抬手直指道牧,咧嘴詭笑,牙齒不可思議的白,「聰明……」怪物似乎畏懼決刀,不敢貿然而上。

「你們兩個背坐阿萌,我來……」未等他說完,正因分身,以致怪物瞬至身前,道牧本能閃避,拳頭亦然擊中腹部,「噗……」身體抽搐,喉嚨涌動,大口鮮血噴出,濺滿怪物一身。

嗷,怪物痙攣狂顫,全身嘶嘶氣化,道牧用盡最後力量將怪物劈成兩半。

數息后,怪物屍體化作一團氣隨風飄逝。嚓,道牧單膝跪地,決刀沒入山體一半,倚在刀上,眼看就要倒下,穆婉晴眼疾手快將道牧摟在懷中。

「表弟這麼強?!」穆山捏下巴,一會兒看決刀,一會兒看道牧,大步踱來踱去,「這把刀不簡單……」穆山欲要拔起來,奈何使出全力,面紅耳赤,青筋暴起都未曾拔出分毫。

氣得咬牙的穆山,最後不惜動用靈力,結果亦是如此。穆山手掌冒汗,惹得決刀嫌惡,終忍不住狂顫,以致手發麻,旋即打滑,差點摔下懸崖。

「妖刀!」穆山唾口怒罵,恨不得拔出葵余劍砍決刀,又看向道牧,想起了斗劍台那一幕幕,「怪物!」

穆婉晴給道牧服下補藥,道牧很快醒來,「或許,我的血可避災驅邪。」

「我也這麼覺得。」穆山連連點頭,眼咕嚕一轉,笑嘻嘻,「不知道我們喝表弟一些血,能不能在一定的時間之內有避災驅邪的能力?」

聞言,道牧猛抬頭,紅瑪瑙眼光灼灼,冰臉冷麵一言不發,看得穆山直發毛,渾身不自在。

「表哥說得對,此方法可以一試。」道牧贊同穆山的奇思妙想,道牧只覺無論成敗,試了才知道。

穆婉晴見道牧不似開玩笑,抬腿就給穆山狠狠一腳,啊,穆山一陣哀嚎,摔了個狗啃屎。穆山只是突發奇想,隨口說說罷了,誰知道道牧這小怪物當真。

「怪我咯?」穆山站起身來,一臉委屈修整自己的衣物。

他們太不了解道牧,未等穆婉晴出手阻止,道牧已經拿出兩個碗。眼睛都不眨一下,決刀一抹,血涌而出,這可把穆家姐弟給嚇壞了。

道牧過於執拗,穆家姐弟又阻攔不得,唯有從自個須彌袋中掏出各種聖葯,擺在面前待道牧自己停止。

一碗滿滿鮮血,對半分成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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