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像他們這樣的人,在整個秩序疆域,又隱藏有多少呢?

或許不會太多,但絕對不止他們倆。

世界很大。

千金不嫁:總裁步步欺心 沒必要給自己強加責任。

在這一點上,艾米看的很開,哪怕作為尤利塞斯流傳於世的血脈,作為天生的守夜人,他都有足夠的理由為這場注將到來的戰爭貢獻出所有的力量,可是……用這些虛無縹緲的使命感、榮譽感、責任感來買他的命,依然太過單薄。

在有選擇的情況下,他厭惡犧牲。

況且,教團打不打算真的收復永夜長城,還真是一個未知數。

——「天門計劃」。

年輕的榮光者可從沒有忘記這個將隱秘主義貫徹到底的神秘計劃,在與嘉蘇的交流中他基本確定,教團所組織的這次遠征,就算聲勢再怎麼浩大,也不過是一個刻意擺在明面,用以吸引火力的幌子。

而既然是精心準備的「餌食」,不釣上些什麼,是顯而易見的失敗,艾米·尤利塞斯儘管不清楚其中到底有多少利益博弈,但他很確信,即將到來的最後一戰必定無比的兇險。

活著……

這是他為自己定下的最低目標。

帶著其他人活下去——

如果條件允許,他當然想保存明面上的身份,當然想與那些信任他、將他作為精神支柱的人同甘苦,共命運。

所以——

在這平靜的日常之中,他並沒有鬆懈,更沒有放鬆對僅存的十餘位新生持劍者的訓練。

不得不承認,戰爭,或者說戰爭所帶來的高強度廝殺以及無處不在的死亡,是戰鬥者成長的最好資糧——在經歷過與黑山羊族群的慘烈戰鬥之後,在榮光者昏迷不醒的這段時日之中,他們的精氣神有了飛躍式的突破。

那是沉澱。

至深之夜的高頻率高強度的戰鬥如同鐵砧上的不斷捶打,而進入瘋狂區后難得的安寧則好比最後的淬火,給予了一個消化吸收的過程,讓他們好比百鍛的鋼鐵一般,整個人、整個集體的精神意志都經歷了一次升華。

新生的持劍者?

不、不、不——

他們絕對算得上是老兵,若不考慮此次遠征的去蕪存菁,恐怕他們的平均水準會比普通的一印持劍者高上整整一大截。

但也僅此而已。

一印級別的持劍者終歸是整個持劍者體系的最底層,就凡人的視角而言,他們所擁有的力量的確真實不虛,課時放眼整個秩序疆域,炮灰雖然談不上,卻與妖魔一般,只能充當衡量戰力的基本單位,在教團與至深之夜這兩個龐然大物的紛爭之中,翻不起哪怕一丁點的浪花。

而在這一點上,年輕的榮光者與他們並無二致。

在不解放路西菲爾之劍的情況下,他的戰力,或許更在二印級別的持劍者之上,甚至在短時間內與三印級別的大持劍者爭鋒也不是不可能,可在一場波及大半個教團以及以至深之夜深處,以永夜長城為目標的曠世大戰中,這種程度的戰力根本無法決定戰局的走向,只能隨波逐流。

諸如許德拉、大袞之類的超邁凡俗之物理所當然的會一個接一個的湧現,而堪比禁忌目錄上的黑山羊一般的可怕存在也有相當的可能會再一次於世間顯現。

屆時,戰鬥將真正步入白熱化。

只是——

就算榮光者在心中將這場戰爭的能級、烈度再如何的高估,也並沒有預料到……在並不久遠的將來,這個世界將因此迎來怎樣的變化。

——那或許並不意味著舊的終結,但確實是一個新的開始。

以一種出乎了所有人預料的方式,拉開了紛爭的大幕。

大地在哀鳴。

山川在隆動。

世界在一瞬間——

被改寫了。 昆廷睜開眸子。

幽冷的目光在崩塌的大地與隆起的山巒上一掠而過,這位信理部的裁決官微微抿了抿干薄的嘴唇,而後長身而起。

「大人。」

幾乎在他起身的同時,一位紅衣的執行官闖入了這個在劇變下瀕毀的營帳。

「時間到了。」

昆廷注視著他,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抬起手,將下屬接下來想說的話壓下,而後大步邁出,推開了如北風中的落葉一般飄搖的門帘。

「跟上。」

他說,步伐在邁出營帳的一瞬間有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

即便對眼前的場景早有所料,可初見之下,仍然震撼人心——深紫色、腐爛變質的大地彷彿被不同怪物的無數根觸鬚一同抓住、拉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痕毫無規律的顯露在大地之上。

而與此同時,不講任何道理甚至違背客觀規律的,在一道道通向地淵的裂縫之間,一座座山巒不可思議的拔地而起,將整個遠征軍的軍勢徹底割裂。

不要說聖教軍、聖歌隊、持劍者,就連持劍者大隊內部,在這種情況下,都只能各自為戰了。

場面極其的混亂。

「現在能聯繫上多少人?」

在一處隆起的高台停下腳步,昆廷將視線稍作偏轉,在身後三三兩兩匯聚起來的人群中環視一圈,隨後微微眯起了眼,人群中理所當然的有他信理部的嫡系,但素不相識的持劍者與聖教軍也不在少數——說來可笑,平時對宗教裁判所畏之如虎的他們,到了此時此刻,下意識依靠的依然是他們這群往日里被恐懼、被唾棄的劊子手。

這就是人類的劣根性。

心中對此嗤笑不已,但信理部的裁決官很快便收斂了眼中隱含的譏諷,搖了搖頭,以冷漠甚至稱得上冷峻的聲音說道:「算了……跟上我。」

他沒有多說些什麼,也不需要多說些什麼,只是簡簡單單的撂下一個不是命令的命令,便再一次邁開了腳下的步伐。

沒有猶豫。

並非因為他不在乎他們會不會聽從她的命令,僅僅是基於一個判斷,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判斷——

他們一定會跟上。

因為,他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他們已別無選擇。

這多少有些可悲。

但人類,不正是如此可悲的生物嗎?

懷抱著毫無價值的憐憫之心,他在信理部駐遠征軍的營地前停下腳步,然後反身,看向追隨在他身後的人群。

只有一百來個啊……

比預計的要少。

不過,也夠用了。

他想到,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自己的嫡系,在大致確定人手布置足夠充足后,點了點頭。

「動手。」

沒前沒后,甚至意味都多少不明的一句話,徹底引爆了現場。

並不是人群對信理部裁決官的話有什麼反應,而是……突如其來的殺戮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發生了什麼?

許多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殷紅的鮮血就染紅了視界。

而更多的人,則是在紅衣裁決官話音落下的同時,徹底被黑暗與混沌吞沒。

——死亡之花於此怒放。

——生命之花於此凋零。

短短的片刻之間,除了零零散散十數位渾身浴血的紅衣執行官外,此處再沒有一個活人,密密麻麻的屍骸橫七豎八的堆積在一起,濃郁的化不開的鮮血順著大地的紋路一路蜿蜒曲折的流淌,腐敗的大地如沼澤一般向下塌陷,貪婪的吞食著死者的屍骸,而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道道紅色的陣紋在黑暗中逐漸顯露。

「差不多了。」

一直冷眼旁觀,甚至主動擊殺了幾個想要逃走的持劍者的昆廷平靜的發出了感慨,視線掠過大地上層層累累的屍骸,望向被濃重黑暗籠罩的天空,隨後說道,「可以開始了。」

於是,鮮血再次飛濺。

沒有任何言語,乃至連最起碼的遲疑都沒有,造成了這場屠殺的劊子手們,不約而同的終結了自己的生命。

剖開自己的胸腔。

掏出自己的心臟。

本不可能出現的動作,在這一刻,成為了現實。

十二顆悖逆常理、依舊在跳動的心臟,以昆廷為中心,被整齊的安放在等距離的圓環之上,構成了正在進行的褻瀆儀式的「基盤」。

而位於逐漸成型的煉成陣最中心的信理部裁決官,毫無疑問,正是這場褻瀆儀式的主持者,正是這場屠殺的幕後黑手。

無論是那些跟隨在他身後的同僚,還是全身心信賴著他,甚至不惜一死的嫡系,對這個男人來說,都不過是可以犧牲的棋子,不過是用以達成獻祭的手段,他們的死,在他的眼中,根本沒有掀起哪怕一丁點的漪漣。

他只是凝視著漆黑天幕之上的未知之處,乾澀、喑啞、不成韻律的褻瀆之語自唇齒之間吐露。

或許冥冥之中確實存在著神靈,即便遠征軍的營地在天地更易的偉力下地動山搖,也仍能聽得清那天穹之上響徹的雷霆之聲。

若是有人能透過層層黑暗,看清千里之外的雲海,必定會看到令人咋舌的一幕——濃重的、粘稠如墨漬的鉛雲如同大海之上的漩渦一般翻騰涌動著,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深紫色閃電幾乎佔據了大半個天際,在有若實質的厚重雲層中撕裂出一條條令人震怖的通道。

但詭異的是,昆廷所正對的位置,雲海翻騰的最中心,卻平靜的可怕。

劍問大道 沒有電閃,沒有雷鳴,甚至連雲層也並不存在。

那是絕對的黑暗,那是絕對的空無,那是……

世界的創痕。

通過儀式,通過血祭,世界間隙的大門被打開了。

早於世界誕生,被先民封印在亘古空無之中的舊日眷屬,在儀式坐標的牽引之下,在紅衣裁決官的呼喚聲之中,自遙遠的彼端振翅而來!

數百?上千?

不——

是成千上萬!

追隨著舊日世界的支配者的上古邪物,穿過電閃、穿過雷鳴,穿過厚重有若實質的鉛雲,拍打著如同蝙蝠一般的翅膀,在不可見的高空中遊盪著、盤旋著,而後……俯衝而下!

儘管人類所能窮盡的視線看不到那般的高度,但信理部的裁決官對此並非一無所知——只是,在儀式結束后,他的注意力被偏轉到了其他的方向。

那是一個身影。

一個模糊的,透過空間技術傳輸而來的身影。

他單膝跪下。

「向您致敬,偉大之母。」

——莉莉絲。 一片混亂——

只是艾米·尤利塞斯知道,現在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

因此,哪怕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妨礙他立刻結束休憩,在第一時間離開大營,並喊出「敵襲」。

真相是什麼,在這一刻,一點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真正能決定生死的,是變故發生后的應對。

而現在來看——

他們的應對,還算不錯。

儘管還稱不上秩序井然,可能在這種危局中以最快的速度進行集結,與數十日前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情況很不妙,」榮光者的副手,曾經反猶大聯盟的創始人,韋伯斯特排眾而出,粗略的將目前他所知的情況向少年反映,「因為地形的變化,與聖歌隊完全失聯,而聖教軍方面,雖然可以看到一些零零星星的小部隊,但和我們一樣無法與上級部門取得聯絡,只能各自為戰。」

「我知道了。」

艾米沒有去問有沒有收編他們這種蠢問題,先不說局勢到底如何還不明朗,就算真的有必要統籌所有人的力量,他也不會去做——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如果局勢真的糟糕到了這個地步,以他的聲望,以他所能統轄的人手,就算真到了不得不相互依靠的關鍵時刻,也沒有這個餘裕來進行磨合、進行整編。

萬古帝尊 管好自己的事,是當務之急。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抱歉,暫時沒那個能力去考慮。

無關的念頭只是在腦海中一帶而過,年輕的榮光者當然清楚的知道時間的寶貴,在簡單盤算一番后,他給出了第一道命令。

「——列隊。」

簡簡單單的一個指示,壓下了浮躁的人心。

「這是敵襲,」艾米·尤利塞斯冷著一張臉,視線在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上一掠而過,隨後一字一頓說道,「敵人的目標很簡單,很直接,也很明了——他們打算分散我們,打算將我們各個擊破。」

「所以——」

「我們決不能自亂陣腳。」

說歸這麼說,但也只是但求心安,真的有敵襲嗎?這一切真的是敵人的陰謀嗎?

榮光者無從知曉。

一直待在營帳中的他,所知的不會比別人更多,只是在這時候,作為領導者的他,不能有絲毫的膽怯,必須用他自己的言行,創造出一個值得依靠、值得信賴的形象。

只有這樣,才能穩定住局勢。

「靜觀其變——」短暫的停頓之後,艾米說出了後續的安排,「暫時不做考量。」

「既然敵人為了分散我們,可以弄出這麼大的陣仗,那麼他們的圖謀想必也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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