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那雙小手,技巧嫻熟,力道適中,蘇玉樓微微緊繃的心神在她的按捏捶打下,漸漸放鬆下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修行方式,蘇玉樓的修行講究張弛有度,專註時,心無旁騖,萬物不能移其志,歇息時,也能放下一切,縱情體悟生活之樂。

單純少女淪爲豪門玩物:貼身小女傭 享受著美人的溫柔服侍,蘇玉樓心無所思,半刻鐘后,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蘇玉樓舒服的眯著雙眼,懶洋洋的說了一句:「進來!」

「吱呀」一聲,房門洞開,一個身材高挑,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隔著一張水墨屏風,恭聲開口。

沙漠帝皇 「公子,適才山上來了一幫人,這些人自稱是金錢幫的,要面見公子,還有……」

中年男子話音轉低,欲言又止,似乎在遲疑是否要繼續說下去。

蘇玉樓淡淡道:「有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

「他們還帶來了一枚金錢,說是……送給公子的見面禮。」

中年男子語氣微顫,他不是聾子,自然聽說過「金錢落地,人頭不保」這八個字,江湖之中,沒聽過這八個字的怕也就只有聾子了。

自金錢幫橫空出世,席捲江湖以來,這八個字彷彿成了一句牢不可破的箴言,無數江湖中人用自己的腦袋證明了這八個字非是虛言妄語。

「你很緊張?」

輕飄飄的話語從水墨屏風后悠揚傳來。

中年男子聞言,微微一怔,臉上扯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囁嚅道:「是有那麼一點。」

眼下這個當口,金錢幫遣人將一枚金錢送來,其意不言而喻,相比於卧虎藏龍,底蘊深厚的金錢幫,折兵山無論是在那一方面,都要顯得薄弱的多。

「一點」已是他的保守說法。

蘇玉樓晃動著酒杯,語氣悠悠道:「財可通神,亦可役鬼,你緊張,是應該的。」

中年男子目光閃爍,斟酌著問道:「公子,如今那些金錢幫的人被安置在了前廳,我們該怎麼處理?」

輕笑聲響起。

「回去,讓他們候著!」 花廳,清香瀰漫,芳菲四溢。

四位黃衫人好似木頭樁子一般坐在椅子上,他們的身側,還擱置著四杯香茶,然而並無一人飲用。

這四人長的極怪,一人濃眉大眼,鷹鼻如鉤;一人獨耳獨目,凶相畢露,一人白髮綠臉,詭秘可怖。

最後一人,最丑最怪!

只見其人蓬頭散發,面如鍋底,臉上滿是刀疤,一雙掃地眉下,是一對三角眼,鼻子大得出奇,嘴巴也大得出奇。

此人不僅丑,不僅怪,還是一個瘸子,瘸了整條左腿!

瘸子一般是需要拐杖的,這個瘸子自然也不例外,不過,他的拐杖卻是當世最有名的拐杖,同樣,他這個瘸子也是當世最有名的瘸子。

「金剛鐵拐」諸葛剛,兵器譜上排名第八位。

另外三位怪人也非泛泛之輩,分別是「飛槍」燕雙飛,「判官筆」高行空,「螳螂刀」唐獨。

緩緩轉動著手上的判官筆,高行空望了花廳門口一眼,冷聲道:「這位折兵山主當真是好大的架子,我們在這裡等了他一個時辰,他卻是連面都未露一下。」

唐獨目光冷戾低沉,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齒,陰惻惻道:「將死之人,我等得起!」

燕雙飛嗤笑道:「許是聽見咱們來了,嚇得抱頭鼠竄,躲起來了也說不定呢。」

諸葛剛面泛譏諷之色,嘆道:「他躲起來是應該的,躲我們金錢幫,說出去並不丟人!」

四人貴為金錢幫分舵之主,若是換個地方,去往別處,小門小派無不是誠惶誠恐,唯恐照顧不周,引來大禍,高門大派亦會奉為上賓,禮遇有加,何曾受過如此冷遇?

饒是四人久歷江湖,心性沉穩,等了整整一個時辰,耐心也快要被磨光了。

諸葛剛雙目一轉,冷颼颼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楠木錦盒,楠木錦盒內裝著一枚純金打造的大號金錢,這便是「金錢幫主」上官金虹讓他們送的禮物。

下一刻,那枚原本裝在錦盒內的金錢竟然一下子憑空消失,不翼而飛。

花廳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白衣年輕人,年輕人背對著他們四人,手裡拿著一枚金錢,細細把玩。

好快的速度!

諸葛剛雙眼一眯,旋即笑著問道:「尊駕就是『折兵山主』蘇玉樓?」

「正是!」

蘇玉樓淡淡的應了一聲,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後背空門大露,揚了揚手中的銅錢,道:「這就是你們金錢幫的見面禮?凈重四斤四兩四分,三個四,真不吉利。」

燕雙飛嘿然冷笑道:「這是買命錢,自然不吉利。」

徐徐的轉過身來,蘇玉樓眸中波瀾不興,平靜的望著他,平靜的問道:「你想買我的命?」

燕雙飛道:「這裡除了你外,我還能買誰的命?」

「江湖傳言,折兵山主修為通玄,已至鬼神莫測之境,但傳言這個東西,不可信,亦不可不信,因此我想和你真正的較量一下,瞧瞧傳言是否有虛。」

說話之際,燕雙飛反手扯開了長衫,露出前胸兩排飛槍,只見紅纓飄飛,寒光冷冽,猶如兩排野獸的牙齒,欲擇人而噬。

諸葛剛見狀,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剛才他不過眨了眨眼睛,楠木錦盒內的金錢就到了蘇玉樓的手中,著實令他有些臉面無光。

況且,來此之前,上官金虹已囑咐他們四人,一有機會便好好的稱量一下這位「折兵山主」的能耐。

此人若是名副其實,也就罷了,若是名過其實,便不必吝嗇,出手送他一程!

高行空,唐獨兩人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冷冷的望著蘇玉樓。

蘇玉樓淡淡的望著燕雙飛,笑道:「買賣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強買靠的則是實力,實力不濟,命買不到,還有可能將自己的命搭進去,行事之前,還望三思。」

燕雙飛冷哼道:「我不擔心自己的命,不過,你說這麼多,讓我覺得……你很心虛。」

「好意的提醒,總是會讓人惡意曲解。」

蘇玉樓指了指花廳四角的花,悠然道:「你看,這裡的花開的這麼香,一旦你的血濺出來,污了這香氣,豈非大煞風景?」

「我倒是認為……血要比花香!」

眸中厲芒一閃,燕雙飛雙手齊揮,眨眼之間,已射出九柄飛槍,去勢疾如流星,一時間,紅纓漫天,寒光爆閃。

諸葛剛三人情不自禁的睜大了雙眼,下一刻,他們的雙眼睜的更大,內中瞳孔卻是猛地縮小。

兵器譜上,排名第三十七位的「飛槍」燕雙飛……死了!

死的毫無徵兆!

那一雙射殺了無數江湖好漢的手,如今被紅纓飛槍洞穿了手心,雙足,咽喉,心口等九處地方,皆為紅纓飛槍洞穿。

連哼都沒哼一下,燕雙飛便已被紅纓飛槍釘殺在了牆上。

鮮血飛灑,濺了一地。

離他最近的「判官筆」高行空十分不幸,熱血淋頭,半邊臉頰全是鮮血,一下子怔在了原地,手中的判官筆「哐當」一聲,滾落地上。

蘇玉樓哂笑道:「有些人,良言相勸不聽,找死……反倒勤快!」

諸葛剛收斂了內心的震驚之意,打了個哈哈道:「燕雙飛擅作主張,如今自尋死路,也是他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事實上,關於折兵山的傳聞,他亦有所耳聞,對此只信了三分,至於餘下七分,於他看來,不過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之言。

如今方才知曉,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起傳聞而言,還要深不可測,自己三人的秤太小,怕是不足以稱量這位的斤兩。

高行空,唐獨兩人神色震怖,早已沒了蘇玉樓未來之前的囂狂之色。

他們發現,蘇玉樓手中一直握著那枚金錢,這就意味著,取燕雙飛性命,蘇玉樓只用了一隻手,至於是如何出手的,他們根本沒有看清!

拋玩著手裡這枚分量十足的金錢,蘇玉樓道:「諸葛先生,現在可否與我說說,這枚金錢,除了是買命錢外,還是什麼?」

諸葛剛深吸口氣,如實答道:「戰書,敝幫幫主的戰書。」

「上官金虹的戰書么?」

蘇玉樓輕聲呢喃,隨即嘆聲說道:「我若是連你們幾人這一關都過不了,這戰書怕也就不是戰書了,而是真正的買命錢吧?」

諸葛剛悻悻一笑,面色訕訕。

高行空此際已用衣袖將臉上的鮮血抹去,跟著唐獨一起笑了笑,不過他們兩人笑的不僅不自然,還很難看。

隨手一拋,將手中金錢扔在一旁,蘇玉樓瞧也沒瞧他們一眼,拍了拍手,淡淡吩咐道。

「來人,取紙墨筆硯,文房四寶來。」 須臾之後,兩名僕役持著筆墨紙硯走了進來,見蘇玉樓揚指一點不遠處的木案,心中會意,將文房四寶一一安置妥當,同時將墨研好,退至一旁。

諸葛剛三人雖然不明其意,卻也不敢開口打擾。

這時,也不見蘇玉樓如何作勢,筆架上的一隻青玉狼毫筆無端跳起,飛轉如輪,筆尖入硯觸墨,左搖右擺,轉瞬之間,雪白色的狼毫已被染成了墨色。

蘇玉樓探手一抓,青玉狼毫筆立時飛起,落入掌中,一張色澤柔和,紙色凈白的生宣也隨之飄來,好似被一雙無形大手托住,漂浮在蘇玉樓的身前,懸而不落。

諸葛剛三人見狀,不由相顧駭然。

恰逢此時,蘇玉樓已提筆書完,袖袍一揮,柔風送出,宣紙憑空轉了一個大圈兒,向著諸葛剛緩緩飛去。

諸葛剛眉宇一皺,略作猶豫之後,還是伸手接過了這張迎面飛來的宣紙,定睛往上一看,白紙黑墨,題有一字。

戰!

絕世武帝 一個「戰」字,筆勢雄奇,如鐵畫銀鉤,氣象萬千。

雙目凝注在這一個「戰」字上面,諸葛剛頓時覺得天昏地暗,無數寒芒自虛空中乍然顯現,化作刀,槍,劍,戟,無數兵刃向他劈斬刺來。

一時之間,諸葛剛竟有一種置身於兵山刃林中的可怕感覺。

深吸口氣,諸葛剛閉上雙眼,將腦袋撇向一邊,再也不敢看那「戰」字一眼。

高行空,唐獨兩人沒有看到紙上字跡,只是瞧見諸葛剛握著宣紙的左手微微發抖,雙目凸睜,臉色慘白,額間隱隱生出汗漬,不由面面相覷,大感驚異。

蘇玉樓面色平靜,徐徐開口。

「這張戰帖就勞煩你們代為轉交給上官金虹,他看了,自會明白。」

「另外,再給我替上官金虹帶句話,不用他來找我,一個月後,我自會前去尋他,一個不錯的對手,值得我去為他送終!」

正所謂主辱臣死,高行空兩人聞言,面色脹紅,忍不住就要開口怒罵,卻被諸葛剛抬手制止。

他將宣紙輕輕捲起,放入袖中,向著蘇玉樓拱了拱手,行過拜別之禮。

「尊駕的話,我定會一字不差,如實稟報幫主,若無它事,我等三人便先行告辭了!」

此次行動,上官金虹已囑命由諸葛剛全權負責,見他如此,高行空兩人也只得作罷,冷哼一聲,面色不善的跟在諸葛剛的身後,離開了花廳。

至於燕雙飛,沒人在意,沒人提起,一個死人對於金錢幫而言,一文不值。

出了花廳,剛走了不到一百步,適才還好好的諸葛剛渾身一顫,金鐵拐杖持握不住,身子一個踉蹌,就要栽倒在地。

離他較近的唐獨面色一驚,連忙將他扶住,失聲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諸葛剛咬著牙,神態痛苦,面色更為蒼白,幾乎沒有半點血色,他聲色沙啞,虛弱開口。

「我方才已被傷了心神,強撐著才走到此處,快,我們趕緊回去,這次……幫主怕是遇上真正的對手了!」

想起那種好似被千兵萬刃戮體分屍的恐怖感覺,諸葛剛仍然感到脊背發寒,心有餘悸。

這種恐怖感覺,他只在數年以前,從上官金虹身上體會到過。

那一年,上官金虹捨棄了他賴以成名的龍鳳雙環,臻至「手中無環,心中有環」的高妙境界。

面對上官金虹,諸葛剛雖然瞧不見有形的龍鳳雙環,卻感受到了無形的龍鳳雙環,它們無所不在,無處不至,彷彿只需上官金虹意念一動,這些無形的龍鳳雙環就會立刻摧毀他有形的肉體,無形的靈魂。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諸葛剛才深深知道,自己這兵器譜上排名第八的「金剛鐵拐」,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微如螻蟻!

……

江湖,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一日之間,功成名就者有,同樣的,一日之間,身敗名裂者也不少。

折兵山,一朝崛起,驚動江湖!

折在這座山上的兵器多如牛毛,折在這座山上的人也數不勝數,至於那些想要踩著折兵山,一步登天的人,現在已經漸漸變少了。

而當「第一劍客」雪鷹子敗於折兵山的消息傳出之後,江湖為之震動,最後那些鼓起勇氣的人,也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相比於這個人盡皆知的消息,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一張戰書自折兵山起,送往了金錢幫的總舵,送到了上官金虹的手裡。

關於上官金虹,知道的人很多,見過的人很少,了解的人自然更少。

或許在絕大部分江湖中人的想象之中,這位權勢滔天的金錢幫幫主,住的是宮庭殿闕,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錦衣玉食。

逆流黃金歲月 然而現實卻與絕大部分人的想象背道而馳。

上官金虹,住的是簡樸屋舍,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粗布麻衣。

財帛不能動其心,美人不能易其志,上官金虹,十分梟雄之資,心中已無它欲,唯一的慾望,便是權欲。

一間簡樸粗陋,家徒四壁的屋舍中,上官金虹坐在一張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舊的木椅上,神色略顯凝重。

此時此刻,他的手裡握著一張宣紙,紙上寫著一個「戰」字。

戰書!

諸葛剛杵著金鐵拐杖,畢恭畢敬的站在上官金虹的面前,除了他外,這個沒有幾人進來過的普通屋舍內,還站著兩個人。

兩個年輕人。

其中一人穿著杏黃色的長衫,相貌斯文秀氣,神情冰冷淡漠,負手立於上官金虹的左側。

上官金虹之子,上官飛!

另外一人身材頗高,臉上有著三條刀疤,最令人矚目,也最令人見之膽寒的卻是此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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