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傳說中的弓矢敖辰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滿屋的金光之下,他看到婦好依然神態自若,彷彿手中的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隻精美的釵鐶。這樣的女人,還真是可怕這時敖辰剛進來那股傲氣也差不多醒了,渾然覺得自己不帶一兵一卒就與商方王后和談,還真是膽子大若是婦好下令將自己扣下,那可如何是好想到此處,他不禁膽寒起來,覺得今日若能脫身,其他的什麼都好說。

“好”敖辰抱拳一禮,“就依王后所言,不日敖辰就會派人去遠瀛齋內收拾東西,至於日後海市會不會在萊州開店,就要視情況而定了”他這話雖然是對着丹羽說的,但是眼睛卻發現了藏在一扇屏風後面的萊夷族長,恨恨而道。

丹羽緩緩將朱雀箭玄羽弓收了起來,擡頭凝視敖辰:“敖宗主快人快語正好請焦國主和萊夷族長做個見證,如此咱們兩家也算達成盟約,就此罷兵”

這下躲在屏風後面的萊夷族長不得不出來了,他躲躲閃閃地站到了中間,一眼也不敢看敖辰。敖辰自然也不屑與他交談,略擡了一下手,對丹羽說道:“王后,今日就算海市與大商定下盟約,互不侵犯”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青銅圓鉢,又解下自己的佩刀在上面正要刻下海市的紋樣,但又停了一下,刻上了龍方的紋飾。接着他將這隻圓鉢交給焦仁,說道:“這隻圓鉢乃海市宗內珍品,是用我龍方的龍火燒製而成。敖辰以此爲見證。”

焦仁將圓鉢奉于丹羽面前,傅說接了過去,丹羽也抽出自己的匕首刻下大商的紋飾,接着說道:“好,這隻圓鉢婦好會帶回去交給王上。大商言出必踐,希望海市敖宗主也能如此”

敖辰點點頭,這次行了一個大禮,說道:“既然盟約已定,敖辰這便返回龍方。”接着嘆道,“這萊州,也不知何時再來”說着就轉身要離去。

焦仁急忙趕上去問道:“宗主,你的那些夫人呢還有宗內那些先代宗主的遺物”敖辰腳步都沒有停,邊走邊說:“國主不是一直都守護的很好嗎那些姬人都放了她們出去,至於宗內的物品,我自然會派人去取,就不勞國主費心了。”

丹羽似乎想起什麼,叫道:“宗主請留步,不知貴宗的夭桃桃主事,你可要帶走”

這下終於讓敖辰停下了腳步,他驚問:“怎麼夭桃在這裏那她爲何不出來”接着掐指算來,忙道,“糟了,藥已經失效,現在須得再服食我的祕藥纔可以活命”他向丹羽請道,“還請王后將夭桃送出,她身體原有痼疾,一直都服用我海市中的祕藥維持”

丹羽點點頭,不多時就有侍者將夭桃擡了出來。原來夭桃自從諸夷立意要脫離海市,苦勸了幾次都無果後,自己的病根就犯了,已經這樣昏昏沉沉了約有四五日。丹羽也着請巫醫來看了幾次,都說沒有辦法,原來是靠着海市的祕藥。

敖辰隨即從袖中摸出一粒丹丸,塞進夭桃口中。果然不多時,夭桃便幽幽醒來,雖是精神不濟,可最起碼可以行動了。敖辰也沒有多說什麼,攙扶着她便離開了。

焦仁見此情形,要脫離海市的主意更是堅定了幾分,他沒想到敖辰竟然問都不問,也絲毫沒有將此次失利的情況往夭桃頭上分一分罪責,就帶了她走了。自己那麼忠心耿耿,還想要把女兒獻上,他最後卻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難道海底的鮫人就不是人嗎 看到敖辰如此態度,又想到自己這些年的付出焦仁忍不住又對這位王后婦好增了幾分好感,婦好可沒有因爲小蟬是異類而不願讓她進入商宮。更是準備讓東夷諸部都獻上族女,更要封爲商婦。這可是一視同仁啊

焦仁恭敬地行了臣子之禮,對丹羽說道:“王后娘娘,臣明日便將鮫人淚珠與鮫綃奉上。小女也會先行來到此處侍奉娘娘,之後再隨娘娘回宮。”

萊夷族長一聽焦仁這就要將女兒送來,生怕自己落後了,連忙拱手道:“王后,明日我萊夷的族女也抵達萊州,一同服侍娘娘。”

兩人互不相讓,眼看就要起爭執,丹羽連忙安撫:“兩位都是又大功之人。待婦好回到王都稟明王上,都有封賞。至於兩位公主,還是不要立刻就來,待與其他諸夷定好,哪些部落願意獻上族女,一併安置妥當與婦好一同啓程回王都。”

這話總算是堵住了焦仁和萊夷族長的嘴,他們也一同行禮後退了出去。如此,大商與東海諸部的征戰總算是畫上了一個句號,最終大商還是採取了聯姻的手段與大部分的方國保持了相對和平的相處模式。大商的國力也因此蒸蒸日上,在史上被稱之爲“武丁中興”。

東海的捷報傳來,讓一直忐忑守在王都日夜焦慮的子昭鬆了一口氣。他立刻去拜祭祖先,將這一喜訊上報列祖列宗。成戍早已迎候在那裏,反而是滿面憂慮之色,一見商王到來立刻行禮,說道:“王上,大亞他”

子昭面色立變,急問:“大亞怎麼了他不是一直好好的在這裏守着鎮國神器嗎”

成戍皺眉道:“大亞自從先王魂歸神器之後,就一直自責不已,整日就在這祭壇內看着神器。可是今早臣在行問卜之時,神器突發異響,光焰通天,祖先的靈位也紅光耀眼,接着神器便突然朝着西北方飛了出去。大亞唯恐神器有失,立即追了出去,現在也不見回還”說完事情前後經過,他立刻拜伏於地,惶恐道:“王上,神器丟失,完全是臣的罪責還請王上責罰,待祭壇這裏安排好人手,臣立即去追尋神器的下落”

“有這樣的怪事”子昭聽了也是十分心驚,他問道,“太卜大人,你瞧這情形是不是有什麼人暗中做法,將神器攝走”

成戍連連搖頭,說道:“王上,今晨雖然事發突然,但的的確確是神器自己有了異動,並無他人施法的跡象。而且,這神器乃禹王所鑄,通達上天神明,豈是尋常人力可以控制但神器如此離開我王都祭壇,是否寓意王都將發生什麼大事”

子昭沉吟,思忖道:“是否當年不該從法杖中將神器釋放出來之後的許多事情都與神器有關,這神器”

“王上,神器是否出世,我等並無法左右,雖然知道神器被封印在法杖中,但是什麼時候會破封而出、有什麼用處臣真是一無所知啊若是可以操控神器,王都被圍的危急時刻,臣就大可釋放神器,挽救王都百姓於覆巢之下。”成戍誠懇地說道。他思考了一下,說道:“神器曾在王上大婚的時候有所觸動,說不定王后回到王都之後,也許可以和老臣一起參詳一下。”

子昭覺得也只能如此了,便點點頭說道:“現在也只好如此,好在東海的戰事已了,王后不日就將回到王都。太卜大人可以先留在這裏,大亞既然已經去尋神器,想必不會有失,再派些人手去幫忙就好。到時候如果能與王后參詳出什麼,再行處理吧”

成戍聞言一喜,忙拱手道:“恭賀王上得勝如此一來,我大商東境無虞矣王后真是我大商的福星啊每次都能旗開得勝再次恭賀王上”

子昭也是欣喜萬分,說道:“今日來此,便是要將這一喜事告慰祖先之靈。”說着兩人便一同進入祭壇,告祭先祖。

丹羽這邊也從萊州出發了,東夷諸部爲謝王后寬厚,又送了大量的金珠珍寶,進獻族女諸名陪侍人員不計其數。隊伍浩浩蕩蕩從萊州出發行了約有兩月這纔回到王都。丹羽恐怕敖辰再有什麼不軌,便留下甘盤駐守膠地,並在膠地與萊州之間時時巡衛。東夷諸部紛紛表示與海市斷絕貿易,從此只與大商進行交易。這下原本壟斷的海市生意竟大半歸了商人。

子昭擺出盛大的儀式親自出城去迎接王后婦好的歸來,同時他的內心還是十分忐忑的,婦好離開王都的時候已經大約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現在已經過去快有半年,應該正是艱難的時候,也不知道婦好身子怎樣有沒有什麼不適

子昭望着東邊的天際,一直等了整整一個上午,這才從東方發現了一點菸塵的痕跡。又過了許久,東邊終於出現了大隊的人馬,旌旗招展,正是大商旗號。這時探馬飛也似的來報:“王后車駕已到,請王上稍待片刻”

子昭早已等得不耐煩,自己打馬出營,一隊親衛相隨,就直接朝着婦好的車駕奔去。丹羽坐於車內,也遙遙看到有一隊人馬朝着自己飛馳而來。她抿嘴一笑,低頭想到:必定是王上,如此等不及了

子昭轉眼即至,也不待周圍的人行禮已畢,就直接上了婦好的車駕,夫婦二人久別重逢,兩人就這麼面對面互相看着,默默無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感覺到車子還在往前走。最後還是丹羽先開了口:“王上一直憂心東海戰事,一定沒有好好吃飯睡覺,人也憔悴不少”

“不要說了”子昭上前用力擁丹羽入懷,“以後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出征瞭如此險境,讓我如何是好啊硬追着去朝臣是怎麼也不讓的,你都不知道你失蹤在東海的時候,我是夜夜不能安枕,三個孩兒更是日夜啼哭,闔宮上下無不悲慼。當時予就想,如果這次婦好若有不測,予定將踏平東海將那敖辰鼎鑊烹了”說到此處,他還憤憤難平。 丹羽眼中淚珠滾下,哽咽道:“王上無需如此,婦好不過一介婦人,哪裏用得着如此大動干戈”

“你是我大商的王后什麼人敢對你不敬,那就是對大商不敬怎麼能輕易放過”子昭想起來還是十分後怕,現在看到丹羽無恙,總算是放下心來。接着他又關切地詢問:“下雨,身子可有什麼不適你這樣來回的顛簸,我真是擔憂啊”

丹羽依偎在他懷裏,柔柔道:“還好,雖然偶有不適,但總歸還是沒有什麼大問題。這次可是要多謝阿夢了,若是沒有她,恐怕我一個人在東海可是熬不下去的。”

提到阿夢,子昭更是有些擔憂,說道:“阿夢姑娘的確本領高強,可是她也太莽撞冒失了些,我聽從萊州遞回來的消息,這次若不是她執意要出海,你們又怎麼會在海上遇難以後可要好好勸勸了。”

丹羽嘆息道:“唉,想不勸也不行了。她這次爲了救我,將師傅送給她保命用的凝結雲夢澤水氣的結晶也給我用了,離開萊州以後,她就急匆匆地趕回雲夢澤了。恐怕短時間內是無法離開那裏了。”

雖然子昭沒有親見,但從他們少年時的那次經歷就可以猜想,丹羽究竟在湯谷、在東海遇到了哪些危險他還是不放心,又追問:“從那湯谷出來,身子可有什麼不適當年王兄可是被那火精之氣弄得九死一生啊你又懷着身孕,怎麼能沒事”

被他這麼反覆追問,丹羽好像也覺得有些不太舒服了,這段時間一直忙碌着,其實她也一直沒有好好探查自己的身體。被子昭反覆追問,丹羽這纔想起來自己從鬼方離開的時候,似乎就覺得有些不適,但後來一直忙於征戰,無暇顧及。之後又去了湯谷,那些火精好像用離火之精拔除出去,當時只覺內力消耗極大,但並沒有感覺到這個孩兒有什麼不適。

見她猶豫,子昭皺眉道:“如此,回到王都之後還是好好請太巫大人爲你診治一番吧。這次可要好好休息,萬事都等生產之後再做處理。”

丹羽點頭同意,但又想起一事來,便直接與子昭說了:“這次我與東海諸部達成盟約,還做主邀請東海諸部的族女入宮,還請王上將她們一起封爲商婦”

還不等丹羽說完,子昭立刻打斷她的話:“不可這怎麼能行大商的王后只有你,飛鳳宮是爲你婦好而建,怎麼可以讓別的女人住進來這不可能”

“王上”丹羽央求道。

“不行說什麼都不行”子昭怒氣衝衝,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別的女人生怕與別人分享丈夫,她怎麼還帶回來一羣女人

丹羽只好挺着大肚子要給子昭行禮,子昭只好將她攔下,無奈地問她:“小羽到底是怎麼想的反正不論如何都不許這些夷女住進飛鳳宮”

丹羽搖搖頭,撐着身子又坐下,說道:“婦好與東夷諸部之前訂立的盟約,便是請各部挑選族女送入王宮,王上若有看上的,就留下爲婦。若看不上,那就賜婚給其他王族子弟也可。這樣便算是大商與東夷聯姻,如此也可免去刀兵之苦,讓百姓得以安居。”

子昭深深被丹羽的胸懷所感動,半晌無言,重重握了丹羽的手,緩緩說道:“既如此,就交給婦好安排吧。能夠籠絡住東夷也算好事,總是與他們開仗確實勞民傷財。”

“還有一個人也隨我回了王都,王上不知還記得東海離耳國的那位鮫人小公主不曾”丹羽想起焦蟬來,忙對子昭說道。

子昭也是一驚,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有用到的冰琴,便問:“可是焦蟬小蟬來了她不是不能離開東海嗎”

丹羽見子昭神色終於緩了下來,便輕輕一笑,回答說:“小蟬妹妹已經長大了,本事還很大呢連我也要對她容讓三分,多半是修煉有成。而且據國主所言,只要帶足了東海之水,每日飲食中放些,可保無虞。”

子昭聽了十分歡喜,說道:“如此甚好稍後回到王都,便請小蟬入宮,多年未見,還不知道她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丹羽也點頭說道:“我也正有此意,王上既然允許,稍後就宣焦蟬入飛鳳宮相見吧。”

車駕緩慢駛入王都,一路禮樂相隨,王都官員百姓全都走上街頭歡呼頌揚之聲不絕於耳。因着大商這幾次動兵都以勝利告終,商人尚武之風見長,家家以沙場建功爲榮。

商王夫婦的車駕緩緩駛入王宮,飛鳳宮中早已安排好了盛大的宴會。王族貴婦雲集一堂,歌舞樂姬也都做好準備起舞。子昭也應丹羽之請,特地派人將焦蟬請進飛鳳宮。這下那些進獻來的族女們可都炸了鍋,焦蟬作爲一個鮫人居然得到商王和王后如此青睞,真是讓她們這些堂堂族女公主們情何以堪

焦蟬絲毫不以爲意,只是多年未見子昭,現在子昭又做了商王,自己的內心還真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現在的子昭還記不記得自己,那張冰琴也不知道是不是時常陪在商王左右。她跟隨着前面的宮人一步步朝着巍峨的宮殿走去,隨着越來越接近宮殿,她一直忐忑焦躁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焦蟬看着眼前華麗的宮殿,又開始深深地自卑起來,她不過東海一個小小的鮫人,又有什麼德行可以與商王相配自己不過是與商王曾經相識罷了,商王念舊特召請自己來到這輝煌的宮殿中參加宮廷宴會,稍後必定不能失了禮儀。

隨着一陣鐘磬絲竹,珠光華貴的飛鳳宮就呈現在眼前。焦蟬擡眼看去,堂上高臺上端坐着恍若神仙的一位貴婦,這多半就是如今的大商王后婦好,也就是當年的丹羽姐姐。王后旁邊那位威儀自生的君王想必就是商王子昭。焦蟬仔細看去,覺得多年未見,昭哥哥越發沉穩幹練,眼中精光盡斂,一派帝王氣象。 子昭也瞧見了殿門外站着的焦蟬,急忙着人宣她進殿。丹羽更是親自下來迎接,她攜起焦蟬的手走上裝飾華麗的王座,旁邊特爲焦蟬置了一處案席,邀請焦蟬入席。

焦蟬哪敢立刻入席,走到當中盈盈然拜倒行禮:“拜見王上,王后離耳焦蟬恭祝王上和王后千秋萬歲,祝大商江山永固,四夷來朝”

這話說得動聽,恰入子昭的耳,夫婦二人喜動顏色,忙笑道:“小蟬妹妹如此懂得禮數,可真是國主教導有方啊”丹羽忙邀請道:“妹妹快請入席”

焦蟬依舊不肯入席,反而向丹羽請罪:“王后在上,還請恕了小蟬在遠瀛齋中阻擋之罪當時實在是因爲已經答應父親要守住通往禁地的入口,不得已而爲之,還請王后恕罪”

丹羽本不是這樣量窄之人,若是焦蟬不提,她都快忘了這件事了。她搖搖頭,說:“小蟬妹妹真是多慮了,當時你不過也是終於值守,算不上什麼大事,就不要一直放在心上了。”

焦蟬這才款步入席,依禮坐下了。筵席上不少賓客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活生生的鮫人呢,都只管盯了焦蟬看個不住,甚是新奇。焦蟬倒也不以爲意,只管與子昭和丹羽敘話。

子昭笑着請卮酒,對着焦蟬說道:“咱們在東海一別之後,到如今已有十數年的光景。真是多謝小蟬妹妹當年所贈,只是可惜的很,這冰琴的琴絃已斷,予多方尋找,也沒有配上合適的琴絃。真是有負小蟬的一番苦心”

焦蟬聽着心裏一跳,心想:這可是捨棄了自己十年的功力與修爲,才製成的琴絃,怎能如此不小心但她也不動聲色,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不知是因爲何事才使得琴絃斷裂呢”

子昭將當日情由細細敘來,聽到驚心動魄處,焦蟬也緊張地緊握裙角。直待子昭講述完畢,她也陪着嘆息一聲:“聽得王上述說,這冰琴也算是爲國盡忠了。這琴絃斷了就斷了,等妹妹好好蓄養幾日頭髮,再剪了爲王上續上琴絃可好”

子昭笑笑搖搖頭,說道:“如此,不就又要折損妹妹的修爲予自當將冰琴好好收藏,小蟬就安心在這裏住下,若什麼時候想要回去,就告訴你婦好姐姐,我們自當派了車馬護送妹妹回到離耳。”

焦蟬聽了立刻變色,立刻起身伏在地上,口中哀求道:“王上不能將小蟬趕走小蟬可是帶了父親和族人的重託來到這遙遠的大商王都,王上怎麼能說把我送走就送走呢”

子昭一時無言,想不到多年不見,這位當年天真爛漫善良可親鮫人小公主竟然也與這世間的衆多女子一般無二了。紅髮依舊是當年的紅髮,但佳人卻大不如昔年之感。丹羽也不想他們多年未見,這一見面反倒生疏起來,便勸焦蟬:“妹妹不要多心,王上不是要趕你走。只是希望妹妹在這裏過得開心,若什麼時候想家了,也可以回去。”

焦蟬這才緩過神色來,但依舊膝行向前,再次拜伏:“焦蟬懇請王上同意,焦蟬願意入宮侍奉王上及王后左右,以報王上王后對我離耳的大恩王上也毋須給焦蟬什麼封號,焦蟬只願做一個小丫頭侍奉就好”

現在連丹羽也不知道如何應答了,自己的確在東海時曾經允諾這些東海的族女讓她們進宮由商王擇選。今日請了焦蟬入宮,也不過是想敘敘舊情,可沒料到她竟然在這宮宴之上自請入宮侍奉,這拒絕也不是不拒絕也不是,還真是爲難。

子昭也看到了丹羽的猶豫,只好自己開了口,他輕咳一聲說道:“小蟬不必如此多禮,你等遠來是客。剛到王都必定還有些水土不服,就現在驛館休息幾日,之後王后必定有妥當的安排。今日特意請你來王宮,是想到多年未見,想請小蟬來敘舊暢飲,其他的事情還是等到將此次東海的全部事宜了結之後再說吧。”

“果然如傳聞說的一般,王上果然獨寵王后一人”焦蟬心中默想,看來今天是無法留在這華麗的飛鳳宮中了,子昭都已經發話,其他人自然不會再說什麼。她只好起身歸座,謝道:“多謝王上王后厚愛,焦蟬不甚感激。”

他們的這一番對答自然是讓宮宴上其他的王公貴族側目不已,商王寵愛婦好已經在王都裏見怪不怪,婦好也自有備受寵愛的理由,今日突然冒出一個鮫人蠻女,竟敢在這宮宴之上自請入宮侍奉這可是多少王都裏的貴族女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啊衆人皆知,這飛鳳宮是商王爲婦好所建,若無大型宮宴,他們這些貴族都是不可能進入這裏的,更不要說入宮侍奉了正因爲如此,這飛鳳宮中的宮人出去都比別人高上三分。這些年別說挑選其他嬪妃了,就連侍奉的宮人也是五年未選了。

焦蟬絲毫不理會這宮宴上的議論與側目,只是不時與子昭和丹羽交談。身在席間的傅說冷眼瞧着這位離耳國的公主,他是與焦仁打過交道的,知道這位離耳國主比之蜃境齋的夭桃有過之而無不及,如今看來,這位鮫人公主也不是尋常之輩。

傅說見子昭起身離席更衣,便悄悄跟了上去,見子昭進入一間偏殿,他便在外間故意加重了腳步。果然裏面傳出內侍的問聲:“何人在殿外”

“微臣傅說請求拜見王上”傅說拱手在門外言道。不過多時,裏面傳出子昭自己的聲音:“太衡大人有請”隨着他的話音,偏殿的門被打開了。

傅說邁步而進,子昭直接便問:“太衡大人可是有什麼事情要與予說的但說無妨。”

“並無什麼特別要緊的事情,只是不知王上對此次東夷族女的事情有何看法”傅說與子昭多年君臣,倒也沒有什麼藏掖,直言便道,“此事是王后與微臣商議之後決定的,爲了東境的安寧,將每個女子都期盼的夫君之愛竟然願意與他人分享,微臣實在欽佩王后的胸懷。”傅說感嘆道。 子昭聽了傅說說的話,不喜反憂,輕嘆道:“太衡大人,這纔是予憂慮之事,若是如王后所請,那這飛鳳宮就又變成了如同昔日先王各處勢力爭鬥的場所。這是予最不想看到的情況”

傅說也是沉思起來,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道:“王上所慮也有一定道理,可是聯姻畢竟是最簡便的消弭戰禍的辦法,既然王后主動提出此事,王上還是應當應允了纔好。”他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子昭看了便道:“太衡大人有什麼話還是直說吧如此吞吞吐吐,不像大人一貫行事。”

“如此,微臣就直言了。”傅說拱手道,“這些事畢竟是王上的宮闈祕事,論理外臣是不應該對這些事情有所置喙。但是方纔席間那位鮫人公主的所作所爲,讓微臣有話不吐不快。”他見子昭並沒有反駁,便接着又說道,“這位鮫人公主瞧着像是心機頗深,她身爲異類入我大商朝堂絲毫沒有任何恐懼和害怕,膽色也異於常人。如果這樣的女子進入王宮,臣恐怕會威脅到王后的安危。據臣所知,王后可不是一位擅長在深宮裏勾心鬥角的女子啊”

子昭又何嘗不知道丹羽不是那樣善於隱藏自己的婦人,這也是他久未立其他後宮的原因。按着禮制,商王可以娶多位商婦,但子昭唯恐因此而冷落了丹羽,也就沒有當回事。更加上丹羽現在已經育有三個子女,孝己小小年紀已經十分懂得恭敬孝順,是個十分妥帖的孩子。朝臣對他的期望也十分高,再立其他後宮,恐怕也沒有這個必要。但丹羽這次自作主張將東海的這些族女都帶進王都,雖然子昭知道這恐怕是與東海諸部和談的條件之一,可還是心裏不大痛快。

一時間偏殿里君臣相對無言,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前面已有宮人前來催促多次。子昭皺着眉說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過驛館裏的那些東夷族女,還需太衡大人出面妥善安置,先讓她們熟悉一下環境再說吧。”

傅說建議道:“方纔臣想了想,有一辦法,不知王上覺得是否妥當”子昭點頭說道:“大人請講”

“既然當初與東夷諸部約定,這些族女要由王上擇選,之後再行賜婚。不如先將這些族女安置在舊王宮,在派些年老的宮女前去教導她們一些我大商的禮儀。這樣既安置了她們,王上也好騰出時間來想想如何處理此事。”傅說緩緩道來。

子昭頓時舒展開了眉頭,讚道:“到底是太衡大人,如此甚好甚好所有族女都送入舊王宮,若有人不服我大商水土,或是禮儀不周者,一併送回。”感到難題有解,他的腳步也似乎輕快了許多。

傅說本想再勸,但見王上似乎並不想聽了,就隨着一同回到宮宴上。他暗忖再去與婦好商議,還是讓王后勸說比較合適。

子昭回到席上,又略坐了一回,就以婦好身子不適需要休息爲由夫婦二人同時離開了,留下傅說來主持宮宴。

二人在這宮廷漫步,想到這幾月的分離,還真是有些思念了。子昭緊緊握着丹羽的手,說道:“以後可不要這樣做了,我真是很擔心”

丹羽撲哧一笑,撫着肚子笑道:“王上好不婆媽,都說了兩次了。”她見子昭面色不豫,便連聲道:“好好好以後婦好再不獨自出徵,必定與王上共同進退如何”

子昭還真是拿她沒有辦法,嘆道:“如今你都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怎麼不爲幾個孩兒着想”

丹羽嘆了口氣,說:“當時王上不是也沒有等到臣妾回到王都,就一個人出征了嗎臣妾也是擔憂王上的安危,這才追了去。再者我的朱雀箭在與鬼方決戰的時候受損,這天下也只有湯谷才能將它修復,這才帶着軍隊去了東海。好在沒出什麼問題,臣妾現在想來也確實有些有些後怕呢”

“那也罷了,你還是太過好強。這朱雀箭受損不用就罷了,還要冒險去湯谷。那湯谷是什麼地方可是太陽金烏沐浴休憩之地,能好好地出來真是萬幸”子昭還是氣鼓鼓的,接着又道,“你能與東海諸部達成和談是好的,可也不能就這麼答應他們將族女送到王宮來,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嗎難道小羽情願與這些婦人共享一個丈夫”

丹羽神色也是一黯,低頭答道:“按着古代賢妃之德,是該爲王上多納些妃子。這些年是婦好疏忽了,王都中對此也是非議甚多。這次多帶了幾位族女進宮,也是爲了有更多的人能更好的侍奉”

還不等她說完,子昭便憤然放開丹羽的手,自己邁大步離開了。丹羽望着他遠去的背影,自己也覺得剛纔的話說得實在有些傷心,可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旁邊隨侍的宮人大氣也不敢出,自從婦好入宮以來,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王上與王后發這麼大的脾氣。今日看來王上是動了真怒了。

傅說按着先前與商王商談的結果,去驛館宣讀了旨意,便帶着這些族女們進入了舊王宮。焦蟬想着自己也許可以直接進入飛鳳宮,可那天商王與王后也並沒有直接對她說這樣的話,也便只好回到驛館等待消息。現在見太衡大人要帶這些東夷的族女離開,她便忙着問道:“太衡大人,不知王上可曾宣召焦蟬入宮”

傅說對這位鮫人公主甚是不喜,但也不好失了禮數,就回道:“王上並無特別的旨意頒出,公主也請與其他族女一同入舊王宮學習禮儀便好。”

焦蟬一臉失望,但也不敢多問,便跟着其他族女們一同離開。這下那些東夷的族女可算是出了一口氣,宮宴之時焦蟬被宣召入宮,她們都以爲這焦蟬一定被商王留在了王宮,說不定已經封爲妃子了,可當天晚些時候見焦蟬被送了回來,個個又擔憂起來,恐怕焦蟬是因爲觸怒了商王,連累到她們。現下好了,大家一同入宮學習商宮禮儀,不分彼此,看這個鮫人還能掀起多大的浪來。 這些東夷族女滿是新鮮好奇地進入宮廷,焦蟬已經見過了飛鳳宮,這舊王宮已經多年荒廢,她又是多年守護海市禁地的人,什麼珍寶沒有見過因此自然對這些東西不放在眼裏。這下其他的族長更加看她不順眼了,都覺得這個既不合羣又自視甚高的異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焦蟬根本沒把這些族女放在眼裏,她們不過是些庸脂俗粉,根本不可能被商王子昭挑選去做了商婦,不過兀自做着成爲商婦的夢罷了。更加上這一衆族女聽說商王還正當盛年,人又溫和,個個都想着能夠成爲人人豔慕的商婦。

一行人隨着傅說來到了舊王宮,被安置在了最寬敞的青玄宮,這裏房舍衆多,又因爲是先王子良曾經住過多年的宮室,子昭也還經常派人去清理打掃,也還算比較整潔。將各人的住處安排完畢之後,便來了一個樣子老成的宮女,進來便向她們行禮:“參見各位族女,從今日開始,就由婢子來負責諸位的飲食起居,明日也由婢子來教導諸位熟悉宮廷禮儀。在這青玄宮內,諸位可以隨意走動,但是不可離開青玄宮。商王不日便會親自來青玄宮擇選,還望各位族女盡心學習”

“多謝姑姑提點”這些族女們倒也乖覺,都討好這位宮女,紛紛把自己的首飾財物當了見面禮送給她。焦蟬自然也不例外,送了一方鮫綃帕子。這下更惹得族女們紛紛側目,其中一人嗤之以鼻:“我當什麼稀罕物多半是從自己織了來,不費一絲一毫。我們也當真羨慕這鮫人,想用衣裳帕子,自己就可以弄,想要珠寶玉石,哭上一哭就來了還真是容易啊”

焦蟬心裏雖然不忿,但也不願與衆人起了爭執,便說道:“這位姐姐說的很是,我們離耳這樣的小國哪裏有什麼珍貴的寶物呢今日與各位姐姐們投緣,也送給各位姐姐每人一條鮫綃帕,還望姐姐們不要嫌棄。”

這羣族女們立刻將焦蟬圍住,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鮫綃可是尋常人見都沒見過的珍寶,焦蟬竟然如此大方,每人送出一條。看來這離耳國還真是海中富庶之地

眼下這些東夷來的族女們算是被暫時安置好了,丹羽的身子也一日重似一日,眼看着就要生產了。這次這個孩兒似乎與前幾次不大一樣,不知是不是因爲來回征戰顛簸的緣故,臨產在即分外覺得身子不適。太巫也來診視多次,都說不大好。這下急得子昭也顧不得與丹羽慪氣了,每日跑來查探情況。

丹羽從那日宮宴之後,精神越來越是不濟。自己也幾次想運真氣疏通經脈,卻總不知何處有所凝滯,太巫說是懷胎之處就傷了胎氣,更加上被太陽火精侵入經脈,幸而丹羽身體底子好,這才保得到現在,就怕生產的時候有危險。子昭聽了更加着急,下令全國擅長婦人生育的巫醫都來王都,以備不時之需。

丹羽卻沒有當回事,畢竟之前已經生了三個孩兒,也都沒有什麼事情,這次的確身子不適,可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到時候可以用真氣護住,想必也可以順利生產。

轉眼那些東夷的族女們已經在舊王宮學習了一月有餘,幾次請商王來進行擇選都沒有來。子昭哪裏有時間去擇選,朝中的事情也處理不完,再加上憂心王后婦好的安危,對這些族女根本不聞不問。

青玄宮料理教習的宮女實在無法,只好來求王后婦好。主事宮女進了飛鳳宮,眼前的璀璨晃得她根本不敢往上看,立刻拜在丹樨:“拜見王后,有要事請王后娘娘示下”

裏面立刻出來一名伶俐的宮女,走上前說道:“姑姑好不曉事,這幾日王后身子不適。王上下了嚴令,不許任何人前來打擾。姑姑這是有幾個膽子,敢違抗王上的命令”

那位主事宮女嚇得渾身發抖,哆嗦着回道:“婢子就是有十萬個膽子也不敢違抗王上的命令啊不過是那些東夷族女們鬧的不行,要見王上,婢子實在是沒有辦法,只好來這裏求王后娘娘給婢子個準話。”

“準話”那位宮女冷哼一聲,“她們不過是東夷獻來的貢品,哪裏就輪得到她們說三道四”“何人在殿外喧譁”丹羽在裏面還是被吵醒了,在宮人的攙扶下慢慢走了出來。她看到殿外跪着的兩人,皺起眉頭問:“到底爲何在這裏爭吵”

主事宮女只顧磕頭,生怕自己回錯了話惹怒王后。王后雖然性子謙和,但王上卻容不得王后受半點委屈,尤其在這樣敏感的時期。她現在深深惱恨自己爲什麼這麼愚蠢,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剛纔那個出言斥責的宮女也害怕了,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婦好的神色,低聲說道:“回稟王后娘娘,還不都是那些夷女的事情。您就不要操心了,王上自然會處置妥當的。”

丹羽聽了心下了然,子昭定是沒有好好將此事處理妥當。想想這些族女們來到王都也有一月,肯定心裏有些不安,說好先受王上擇選後賜婚,可現在卻什麼都沒做。這消息若是傳到東海諸部的耳中,恐怕東海生變。當時敖辰雖是定下盟約,可其他人可保不齊。尤其那離耳國主,最是擅長見風使舵,隨風而倒的。她想到此處,便掙扎着朝前走了兩步,下令:“現在就備上車輦,我要去青玄宮看看這些族女。”接着她又命令那位宮女,“你去求見王上,就說婦好去了青玄宮,請王上也一同前去。”說罷就上了車輦,逶迤前行。

這下跟隨的衆人都驚呆了,就算婦好不命他們去請商王,也沒人能擔得起這樣的責任,趕忙飛也似的去向商王報告。子昭聽了立即趕了過來,當他踏入青玄宮的大門之時,遙遙已經看到端坐在殿前的丹羽了。 子昭慢下腳步,也不看那些侍立在丹樨之下的族女們,徑直走向丹羽。他面上雖未露怒氣,但還是有些生氣,坐在丹羽身側,低頭問道:“怎麼又不聽話瞭如此沉重的身子,怎麼親自跑到這裏來了”

丹羽也習慣了子昭近來總是不時發火,似乎自從她帶了這些東夷族女回來,子昭就時常惱怒。她抿嘴一笑,費力地側過身子來說道:“這些東夷來的妹妹們,翹首盼着王上多時,一直不見王上,這才專程請婦好來裁決。婦好不敢專斷,就只好請了王上前來,今日便擇選一下吧。”

好這是把燙手山芋丟了過來。子昭卻不搭茬,閉目凝思起來。

下面跪拜着的族女們大多十分惶恐,別看平時唧唧喳喳,現在商王真的來了,不少人都嚇得動也不敢動。幾個膽大的偷眼瞧了子昭幾眼,越發覺得商王英姿勃發真是人中之龍,心中傾慕之心越發蓬勃起來。

眼看着這些族女們已經跪拜了有半個時辰了,丹羽瞧着不像樣,又支了支子昭問:“王上,該怎樣擇選請王上給個明示,就不要讓這些妹妹們跪着了。”

子昭輕咳一聲,睜開眼睛掃視了這些東夷族女們一週。果然比之大商女子別有一番韻味,但還都是些庸脂俗粉,毫無特色可言。他朗聲問道:“各位族女,不知你們都擅長些什麼都說一說吧。”

下面族女們一愣,沒想到商王會如此發問。個個面面相覷,不知商王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會詢問這樣的問題

子昭見她們都十分慌亂,微微一笑說道:“這倒是實話,你們既然想成爲我大商之婦,那就需拿出些本事來。王后婦好是我大商的大祭司、兵馬大元帥,你們既然都是族女,那必定也是身具高強本領的。都各自展示一番吧”

這些族女們這才知道,商王不是在說笑,還真的是要讓她們展示。這時一個眼睛特別的大的女子越衆出列,走到正中,從腰間解下一隻牛角,擎在手心,笑道:“王上,小女可以用這隻犀角御使獸類,曾在海邊使得許多魚蝦自己游上岸來。”

“哦”子昭好奇地問道,“除了魚蝦,可有鳥雀野獸”這可是一項很厲害的本領,若是真能御使獸羣,在征戰中無形中即可獲得一支強大的援軍。就見那位族女上前走了兩步,對着犀角“嗚嗚”吹了起來,可是過了約有半刻,還是不見任何鳥獸飛來。此時便有其他的族女嘲笑,“什麼御使獸類真把自己當成是神女不成”“不過是想要引得王上注意罷了,想成爲商婦也用點真本領,這算什麼”“可不是嗎我看是想留在這商宮成爲商婦想瘋了,也不怕變成樹”

丹羽聽了敏感地去看那說話的女子,樣貌有幾分姿色,可是眼神卻顯得十分難以接近。丹桂因爲執意不肯離開商宮而體內蠱毒發作化成爲樹的事情想來是在這商宮裏傳了個遍,當着自己的面這些宮人們自然是不敢說的,可是保不齊就傳到了這些族女們的耳朵裏,看來這舊王宮中也該整飭一番了。

子昭自然也是聽到了這些話,面色一冷斥責道:“來人,將這幾個胡言亂語的族女都帶下去送回驛館。待擇選全部完畢後送回東夷去”

那幾個族女嚇得面無人色,立刻拜倒,“王上不要就這麼送我們回去就算無法被王上選中,不是還有可能被賜婚嗎王上,王上不要將我們送回去”幾人一起哭訴道。

子昭冷笑道:“你們幾個真的就這麼想留在大商留在我王都之中”這幾個女子連聲稱是,磕頭不迭。他接着說道:“好,既然你們執意要留下,那今日予就給你們四人賜婚。我大商王都有四處城門,各有一名城守,你四人嫁給這四位城守,以後便是東門氏、西門氏、南門氏、北門氏。今日便是吉日,予即刻便派人送你等完婚。”

這下所有人都驚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宮廷侍衛將這四名族女拖走,她們這才醒悟過來,這商王看着脾氣很好,但行事卻雷厲風行不容違拗。剩下的族女們更是不敢隨便說話行事,都互相觀望着躊躇不前。

丹羽沒想到子昭來到這裏之後,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她剛想出言勸解,不料子昭卻先行開口說道:“這位族女先請下去好好練習技藝,等有了小成,再讓予看也不遲。”他接着又轉向其他族女,說道,“列位,如果還有什麼特別的本領,都可以向予展示。”

可是這次卻沒有一個人敢出來了,足足過了有一柱香的時間,子昭也有些不耐煩了,便說道:“既然你們身無一技之長,那就這樣吧。再學習一段時間再說,予將會三月一來,查看你等的情況。若無十分要緊事情,就不要來找王后。”

焦蟬卻於此時越衆而出,朗聲道:“別人倒也罷了,昭哥哥必定會將小蟬留下吧小蟬的手段昭哥哥與王后也算見識過的。”她這話一說,身後一片抽氣聲。王上的名諱豈是一介鮫人能叫的,這焦蟬也太瘋狂了其他族女都等着商王將這個處處出風頭的焦蟬隨便賜婚給什麼人。

子昭卻爲難住了,焦蟬的確於自己有恩,東海諸部也確實不得不安撫。他若是沒有什麼恰當的理由,還真的不好推脫。族女們看到王上有所猶豫,心裏又開始擔心了,剛纔那位說能御使獸類的族女上前說道:“姐姐若是有什麼真本領,不妨讓我們也開開眼界。王上王后見過的,我等未必見過。萬事不就圖個心服口服嗎” 此言一出,立刻引發衆人側目,那些族女立即隨聲附和:“這位姐姐說的極是,就請蟬姐姐讓我們開開眼界吧。”子昭正要阻止,不料焦蟬卻笑盈盈走了出來,伸手一揮,一朵鮮花就出現在她的手上。但這個小把戲並沒有讓那些族女們服氣,反而起了一陣鬨笑。

“這樣的把戲好像誰沒見過似得。”“可不是,好像誰沒見過似得”“鮫人不是最擅長做些迷惑人心的事情嗎”看來子昭是沒有必要說話了,且看看焦蟬會怎樣處理。

就見焦蟬微微一笑,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閉目凝神,雙手結印。很快,這空曠的殿前廣場便起了霧,再過片刻這裏便下起了漫天花雨,絢爛繽紛,頓時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一陣風吹來,花雨頓時消散,腳下石板突然變成海邊的沙灘,還不斷有浪潮涌來,難得的是這海灘上居然還有貝殼和小螃蟹爬來爬去,和真的沒什麼兩樣。

在衆人的一片驚歎聲中,焦蟬化作人魚真身從海中躍出,落下沙灘的一瞬間人魚尾立刻化爲一雙纖纖玉足,滿身的魚鱗也化爲一件華麗的袍服,真是豔光四射端方無比。如此絕技,其他的族女還真是比不了的。

子昭讚歎道:“多年未見,小蟬妹妹更加精進了”衆人更是心灰,原來這位鮫人公主還真的與王上是舊識,王上親口稱她爲妹,看來這焦蟬一定是可以留在王宮裏了,說不定可以一舉封爲妃子

但子昭似乎並沒有這樣的意思,讚歎之後便沒有說什麼。丹羽輕咳一聲正要出言,突然覺得腹中絞痛,皺起了眉頭,運起真氣穩住腹中胎兒。子昭覺得很長時間都沒有聽到丹羽說話了,回頭看時,丹羽已經面色慘白了。

子昭心中一慌,伸手握住丹羽的手,只覺她的手冰涼,連一貫溫熱的手心也冰涼起來。這下子昭可更加焦急,立刻抱起丹羽就走,將這裏的族女都晾在了一邊。在一片訝異中,商王夫婦二人就這麼離開了。

“我說,王上與王后如此恩愛,咱們怕是沒有希望了”“可不是嗎瞧瞧王上和王后的恩愛勁兒,怎麼會納咱們爲商婦呢”族女們議論紛紛。

焦蟬一臉失望地收了法力,看來今日這場擇選是白費工夫了。她也不再去理會周圍人的目光,自己徑自離開了。

子昭抱着丹羽一路狂奔,眼下的這種情況肯定無法趕回飛鳳宮了。他只好尋找了一處相對整潔的房舍,即刻命人去請太巫和穩婆來。子昭剛將丹羽安置好,就發現自己的手上滿是鮮血。他頓時一臉驚慌,回頭忙問:“小羽,婦好你怎麼樣是不是不舒服”

丹羽也覺腹中疼痛難忍,卻還強撐着笑道:“王上不必憂慮,產房血腥,還請王上出去吧。婦人生產出些血是正常的,王上就不要擔心了。只是這個孩兒怕是來得早了些,多半不會太健康。”

子昭搖頭道:“以往幾次生產我也在外面瞧着,與這次情形大不相同,我實在不放心,這次要好好陪着你我才能安心。”

沒過多久,那些趕着來服侍的人都到了,太巫老大人更是急匆匆趕到這裏,見王上還留在屋裏就忙趕他出去:“王上怎能留在此處快出去產房血腥,就算是您與王后再恩愛也不可留在這裏”旁邊人更是跪下來力勸。子昭無奈,只好出了房間。

丹羽覺得越發難受,只是腹中絞痛卻沒有要生的感覺。太巫端了藥送進來,侍女服侍丹羽喝下,可又過了很久,丹羽只是出血不止,卻不見孩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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